“.......准备好了吗?”
就在特雷西斯一剑贯穿埃里克头颅的同时,诸王长眠之所内,阿勒黛与维娜并肩立于大门之前。
“没什么好准备的。”
维娜轻描淡写地回复了阿勒黛的问题。
“是啊,我们终于走到了这里。”
阿勒黛长出一口气:
“维娜,我必须——我们必须,见证这一切。”
黑色的建筑在地下空间的尽头沉默着,精巧复杂的结构排布其中。维多利亚一代又一代最杰出的头脑曾聚集在这里,他们倾尽心血构造了这一切,却只为了将那把剑安放其中。
能握住它劈开天灾的英雄实在罕有,那么就以人类的智慧张开这面抵御风暴的盾牌。
这些结构,乃至这座建筑,都是因此而生。
声音又出现了。那些呼唤不再急切,不再尖锐,也没有了规劝或煽动的意涵。取而代之的,她感受到某种带着疲惫的安宁。
是的,她来过这里,早在记忆成形之前,就有人指引她来到过这个地方。就和当时一样,在这一刻,她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该拿起什么。
它就在那里,笔直地插在房间中央,无人拱卫,无物保护,普通得就像整座建筑中的一件小小装饰品。
诸王之息。
经过千年岁月,多次重铸,它始终在那里。
推进之王向它伸出手。
破碎的幻影弥漫在整个空间中,他们在起伏,他们在共振。
亚历山德莉娜。亚历山德莉娜·维娜·维多利亚。他们在她耳旁反复呢喃她的名字与姓氏。
她触碰到了那把剑。
往日的碎片径直从她的身体里穿过,轰鸣声从她的大脑深处炸开。
她忽然明白了,那些画面,那些声音的源头正是她自己。
是她自己的犹豫、困惑、悔恨、追恋,是她已经忘却的和故意忘却的东西。
一只巨手将她举起,伦蒂尼姆在她身下站了起来,托着她行走过维多利亚的土地——那是她和她的伙伴们曾经行过的土地。
无数个声音交叠在一起。
维多利亚。维多利亚。
这就是维多利亚。
这就是她的维多利亚。
“维娜,维娜。”
耳畔传来一连串呼喊。
“……”
推进之王睁开眼睛,再没有幻觉,再没有浪潮,而象征着维多利亚王权的诸王之息正握在她手里。
它看起来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特别,并不巨大,也没有什么夸张的装饰。
似乎就只是一把普通的剑而已。
“维娜,你握住了诸王之息。”
阿勒黛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并不太激动。
“它比我想象的......要轻一些。”
维娜掂量着它的重量。
“走吧,我们该回家了。我们——”
推进之王想转过身,和朋友们一同感受这把剑的温度。
“......别回头。”
一把更为冰冷的刀却抵在了她的腰间。
“……阿勒黛。”
“别回头!求你了,别回头......把这把剑交给我。”
“……”
维娜沉默着,聆听着阿勒黛的言语。
“亚历山德莉娜殿下,我很抱歉,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我必须......我只能如此。”
阿勒黛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凝结着恢宏决绝的悲哀。
推进之王突然想起了摩根玩笑似的写的那本“回忆录”,还只有寥寥几页。
句子结构简陋,用词也算不上典雅。故事以一场胡编乱造的打斗开始。战斗结束后,大家回到据点,故事里的阿勒黛亲自下厨,为大家煮了一锅奶油炖菜汤。
她在心里轻轻笑了笑,阿勒黛真的为大家做过炖菜汤,可在回忆录里省略的部分是......
口味实在说不上太好。
“推进之王!”
达格达抽出了她的钢爪,随时准备解救被“挟持”的维娜,却没有注意到在他身旁,铅踝缓缓地抽出了腰间的匕首。
“……别动。”
…………
“……阿勒黛。”
面对阿勒黛的背叛,维娜显得很平静,就像她早就预料到了那般。
“亚历山德莉娜殿下。”
阿勒黛开口:
“为了你的安全,请把诸王之息交给我。”
“这是唯一的方法吗?”
维娜问。
“我辜负了你的信任,我无话可说。”
尽管知道维娜看不见,但阿勒黛还是悲哀地摇了摇头:
“你可以告诫我,可以斥责我,可以试图打倒我,我全部接受——但我会带着这把剑离开。”
一股凛冽的寒风从入口到廊道内吹入,气流里还夹杂着锋利的雪片。
是谁发动的源石技艺吗?不然夏季的伦蒂尼姆怎么可能会下雪呢?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僵持。
是错觉吗?
推进之王望向四周。巨大的石像们依旧陷在阴影中一动不动,满地萨卡兹的尸首也没有任何死而复生的迹象。
又一次。
就在附近,就在她面前。
喷气声的频率逐渐加快,越来越响,节奏越来越清晰——直到填满了整个地下空洞。
“那是......那是什么!”
达格达指着一个方向,声音因震惊而变得颤抖。
听着那熟悉的喷气声,阿勒黛突然一阵心悸。
她感受到了。
命运的预兆,如今又一次残忍回响。
“推进之王,快看前面!这难道是……”
“……蒸汽甲胄。”
看着眼前这尊活过来的传奇,维娜呢喃着达格达未说出口的那个名字。
在漆黑甲胄的映衬下,从气孔处往外冒的白色蒸汽格外明显。
一下,又一下。
就像呼吸一般。
他正拨开迷雾,他正从历史中苏醒。没有什么可以阻碍他,没有什么可以战胜他。
抛弃不能,背叛不能,就连死亡也不能。
巨大的甲胄从满地残骸中起立。
沉重的脚步声,沉闷的喷气声。
它一步一步,走向慌乱的人们。
“……蒸汽骑士。”
维娜说出了那个属于他的名字。
“四年过去了......蒸汽骑士之中,竟然还有幸存者?那些伤痕......明明都是致命伤,萨卡兹的长钉几乎摧毁了每一具甲胄的核心,里面的人也没有生还的可能......而且,没有王室钥匙,没人能进出诸王长眠之所。”
达格达恍惚地说道:
“他就这样,被关在这幽暗的地下,整整四年……即便他当时侥幸逃过一劫,他又是怎么在这个地方活下来的?盔甲之下的那个人......如今的他会是什么样子?”
火光自甲胄的头盔中亮起,阿勒黛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正在注视着自己。
注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他又回来了,他就站在自己面前。
阿勒黛无法抑制自己的颤抖:
“你是......来清算这一切的吗?”
回应她的,只有沉闷的喷气声。
“阿勒黛,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维娜举起诸王之息,挡住了蒸汽骑士劈下的火焰刀刃。
“蒸汽骑士,我是阿斯兰王的后裔,我的名字是亚历山德莉娜·维娜·维多利亚。停下你的攻击,骑士,我们并非敌人。”
“……维多利亚。”
推进之王听到一个声音从自己头顶响起。
是蒸汽骑士在说话吗?她不是很确定。那声音并不像人类的声音,反而更像机器的轰鸣。
浓白色的蒸汽再次喷吐到他们面前,比之前频率更快,也更加猛烈。
漆黑的骑士朝她举起了巨大的武器。
“维多利亚。”
推进之王突然明白过来,眼前的蒸汽骑士在呼喊着的并非她的姓氏——他在看着的是她手中的剑。
诸王之息,维多利亚王权的象征,他将这把剑称作维多利亚。
他誓死守卫的维多利亚。
他被宏大的维多利亚背叛,那么,他就去守卫象征的维多利亚。
帝国最后的骑士,将向所有试图夺取维多利亚的仇敌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