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素已经浸入您的身体,您最好马上接受治疗。”
赦罪师检查着特雷西斯的伤口,变形者集群则通过粘液为他清理缠绕在身上的藤蔓。
“无妨。”
特雷西斯再次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听到来人的声音,除特雷西斯以外,在场的萨卡兹都一齐颔首:
“殿下。”
特蕾西娅伸出粉色的丝线缠绕在特雷西斯身上,点点荧光亮起,摄政王身上的伤口开始飞速愈合,身体里的毒素也被逐渐排出。
“谢谢。”
特雷西斯向妹妹点点头,随后看向一个方向——那是埃里克此时的位置:
“不能再耽搁了。”
…………
就在特雷西斯恢复元气的时候,埃里克也在进行着相同的事情。只不过,相比于特雷西斯,埃里克的治疗方式就显得过于简陋了。
用纤维细线简单缝合伤口,防止其在行动时进一步撕裂,埃里克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无名的冲动充斥脑海。
巷子里的一扇房门突然被打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菲林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身负重伤的埃里克,他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
在发现男人的一瞬间,那股冲动达到了顶点。
刹那间,连埃里克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他的长剑就已经贴在了那个男人的脖颈上。
“哈……哈……”
木精灵大口喘着粗气,震惊于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刚才……竟然试图袭击一个无辜的路人?!
是他体内的邪魔在蛊惑自己?
不,埃里克确信,刚才自己是发自真心地想要杀掉那个男人——没有任何理由,只是想杀掉。
“不要害怕,孩子……”
“!”
那柔和的声音只属于一个存在。
埃里克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闪烁着白色光芒的毛发一闪即逝。
埃里克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了一支装着理智剂的针管扎入手腕。
经过药物的强效镇定后,他的神志似乎恢复了些许,巷口的白色毛发也消失不见。
或许,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埃里克强打精神继续向前——他必须回到那个指定的战场,只有在那里,他才有一丝胜算。
“找到你了。”
一只大手从背后扼住了埃里克的喉咙,下一刻,巨大的压力就扭断了他的颈椎。
没想到血魔大君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对埃里克而言,这反而是一个好机会——彻底解决掉对方的好机会。
从背后取下那把长柄刀,埃里克将国度注入刀刃内部的毒囊。同时,他的身体也开始渗出国度。
黑雾缠绕在埃里克的身周,隐藏在他的大衣之下。
埃里克飞身而起,长柄刀高举,似乎想要一刀将杜卡雷劈成两半。
“可笑。”
血魔大君不闪不避,迎着埃里克的刀刃一记手刀刺入他的心脏。
这正中埃里克的下怀。
大衣自动将杜卡雷的身体包裹,两人就这样像情侣一样搂在了一起。
就是现在。
埃里克果断引爆国度,剧烈的坍缩将杜卡雷的身体再一次湮灭,只有大衣外的头颅和双脚幸免于难。
至于埃里克,他此刻也不好受。尽管可以部分免疫,可近距离的湮灭还是带走了他的半个腹腔。
血魔的残躯落在地上,这一次,杜卡雷甚至已经没有足够的鲜血再一次重塑他的形体。
必须乘胜追击!
举起那把内含国度的长柄刀,埃里克即将彻底杀死这个和他纠缠已久的敌人。
就在此时,刀光一闪,埃里克发觉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上掉了下来,侧头一看,是自己那只还握着刀的右臂。
手臂落在地上,埃里克正准备用脚将其勾起,一团碧绿的胶体突然从地面下钻了出来,瞬间就将他的手臂吞噬殆尽。
连同手臂一起消失的,还有那把陪伴他许久的长柄刀。
血魔残躯正在雾化,苟延残喘的杜卡雷还在试图逃跑。埃里克撒出一把冰绢花将其冻在原地,随后一记投矛将那仅存的一点点血液彻底湮灭。
就这样,鲜血王庭的主人,血魔大君杜卡雷彻底陨落。
解决了这个烦人的家伙,接下来就是特雷西斯。
在方才一剑砍下埃里克的右臂后,特雷西斯就立刻乘胜追击,试图彻底杀死埃里克。可就在他挥剑的同时,他的后脑仿佛被铁锤猛击了一般,双眼一黑,跪倒在地。
等他再次睁眼,特雷西斯发觉自己回到了二百年前的那处战场。
凯尔希率领三国联军入侵卡兹戴尔,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唯一的不同在于,这一次,没有六英雄拯救萨卡兹。
哭声、惨叫声、怒骂声、诅咒声……这是一场针对萨卡兹的种族灭绝,也是特雷西斯长久以来的梦魇。
“……”
这是一场幻境。
在来到这里的第一时间,特雷西斯就意识到了这点。
然而,就算他已经认识到了这点,他也无法抑制对萨卡兹族群灭亡的恐惧,无法逃离这片战场。
…………
影子在晃动,特雷西斯脚下的阴影扭动着站起身,伸出尖锐的利爪,向他的脑袋刺去。
“不要害怕,特雷西斯。我在这里。”
一只手扶上摄政王的肩头,洁白的魔王降临战场。
影子怪物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身处幻境的特雷西斯也被她拉回现实。
粉色的丝线从特蕾西娅手中扯出,缓慢却坚定不移地伸向埃里克。
尽管世人对特蕾西娅的印象多是温和而理想主义的魔王,可凯尔希曾告诉埃里克,在成为魔王前,特蕾西娅也曾是拯救萨卡兹的六英雄之一,她的力量不可忽视。
左右都是丝线,埃里克奋力挥剑,剑刃砍在丝线上,却根本无法斩断。并且,还在变得越来越多。
身后就是特蕾西娅,面前则是步步紧逼的特雷西斯。左右都被丝线封锁,不能寸进,却也无法后退。
埃里克已经陷入了绝境,除非能使用出超出兄妹俩意料之外的招式,否则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那么,怎样的招式是特雷西斯一定想不到的?
埃里克想到了特雷西斯那斩断一切的剑光。
脑中不断回想着特雷西斯挥剑时的场景,埃里克摆出了和他一样的架势。
左手持剑,剑尖直指地面,埃里克深吸一口气,猛地挥出一剑。
一道黑色的剑光在剑刃划过的空间形成,随后向着特雷西斯极速飞去。
“!”
一瞬间,特雷西斯的脸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但也只是一刹那。
目光变得凝重,特雷西斯迎着那道黑色剑光砍出全力一剑。
“轰——”
强强对拼引发了剧烈的爆炸,特雷西斯的长剑被剑光斩断。
看着那只剩一点皮肉与肩膀相连的左臂,特雷西斯似乎彻底放弃了抵抗,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看着埃里克。
这一次,埃里克不打算继续保持谨慎的态度——他已经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谨慎了。
箭步上前,埃里克左手高举长剑径直劈下特雷西斯并没有闪躲,对埃里克而言,这是必中的一剑。
可剑刃最终还是没有落在摄政王的头上。
绿色的粘液从埃里克空着的刀鞘中流出,连成一根细丝缠住了他的手腕。小小的丝线蕴含着惊人的韧性,竟生生拉住了埃里克全力下劈的手。
在埃里克被粘液缠住的同时,特雷西斯出手了。
毫不迟疑,一剑命中。
断剑刺入了埃里克的眉心,大脑结构在一瞬间被彻底破坏。
意识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消失殆尽,在倒在地上前,埃里克只看到一头洁白的角兽缓缓靠近了自己,随后,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
伦蒂尼姆,奥特克里格区
“……”
眼睁睁看着手腕上翠绿的藤蔓手环逐渐枯萎,博士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埃里克先生……”
手环的枯萎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阿米娅的耳朵垂了下来,泪水止不住地涌出眼眶。
…………
伦蒂尼姆城郊,某不知名荒地
“大姊,珀茜瓦尔传来消息,她已经成功潜入日落街酒店。”
“……嗯,我知道了。”
听完了佩特洛娃的汇报,霜星摆摆手将其轰走。
佩特洛娃离开,营帐内再次冷清下来。
帐篷口正对着伦蒂尼姆的方向,透过暮间的薄雾,巍峨的城墙若隐若现。
伦蒂尼姆,伦蒂尼姆……
风暴的中心,灾厄的中心。
身处伦蒂尼姆的你,还好吗?
…………
橡林郡,某不知名荒地。
独自行进在塔拉的芦苇地里,苇草漫无目的地游荡,继续着她“寻找深池”的旅途。
向南数百公里,就是维多利亚的心脏——伦蒂尼姆。在那里,埃里克正作为斥候参与罗德岛对萨卡兹的特殊行动。
这是一项危险的任务。每当苇草向南眺望,她便会心生忧虑——他现在在做什么?他现在是否还安好?这一切她都一无所知。
……埃里克,我们何时才能再次见面?
…………
特里蒙,莱茵生命总部。
秘书海莲娜正在向缪尔赛思通知晚上的活动变:
“主任,今天晚上的交流会暂时推迟了。另外,小贾斯汀主任一直希望和您进行一场‘愉快的约会’,您看……主任,您怎么了?!”
“咦?”
似乎有一滴液体从眼角渗出,顺着脸颊落在地上。
缪尔赛思抚上自己的面庞,湿漉漉的——是泪水。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落泪?
……
……
“!”
一个令人绝望的猜想浮现在脑海当中,缪尔赛思猛地站起身,向着生态园的方向跑去,只留下不知所措的海莲娜愣在原地。
“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你可是埃里克啊,你一定不会出事的……”
缪尔赛思还抱有最后一丝幻想——或许只是自己想多了,或许埃里克现在正在伦蒂尼姆的某个安全的角落里想着自己呢。
流泪只是一种生理现象,并不是某种噩耗的预警。二者之间是没有必然联系的,对吧?
然而,这最后的一丝幻想,最终还是破灭了。
当缪尔赛思来到生态园,那盆与埃里克的精神链接在一起的冰绢花已经枯萎,焦黄的叶片垂在地上,原本冰蓝色当花瓣也失去了色彩。
它死了。
他死了……
“……”
缪尔赛思的眼睛失去了神采。她没有痛哭流涕,也没有歇斯底里,她只是站在那,看着那盆枯萎的花朵,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