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起床了。”
“……?”
微微睁眼,随后,埃里克看到了——
一个金发碧眼的俊美男人,埃里克曾无数次见过这个身影。
“养父?!”
如同弹簧一般跃起,埃里克震惊地看着眼前“死而复生”的养父。
“你怎么了?”
塔拉尼斯有些疑惑地偏了偏脑袋,不明所以。
埃里克环顾四周——温馨的木质墙壁,结实当木制家具,以及窗外那无尽的漆黑树林。
这里是他的家。
“……没事,只是做了个梦。”
埃里克捂住脑袋,轻轻摇头。
这一觉,他睡得太沉了,并且还做了一个极长,极真实的梦。
他梦见养父为保护自己与其他部落而死,梦见自己来到了哥伦比亚,并在那里遇见了一位名叫缪尔赛思的同族,又梦见自己被缪尔赛思“欺骗”,被帕尔维斯囚禁,最终……
一切是那么真实,好像那不是梦一般。
可……如果那不是梦,自己又为什么会从床上醒来?
甩了甩脑袋,埃里克决定不再思考这些问题。
那么,现在该干什么呢?
尽管已经入夜,可刚刚睡醒的埃里克显然不打算重新入睡。
走到窗边,看着外边无边的密林,埃里克感到有些怅然若失。
那个梦……虽然称不上美梦,却让人回味无穷。
有一群能接纳自己的朋友,有一位与自己情投意合的同胞……比起对自己充满敌意的萨米,埃里克还是更怀念那个梦中的哥伦比亚。
“……?”
远处的树影中,一团黑色的烟雾一闪而过。
邪魔?
埃里克脑袋“嗡”的一声,变得一片空白。
这个场景,他在梦中见过,按照那个梦的发展情况,下一刻应该会传来女人的尖叫,然后是整个林地部落的骚乱。
果不其然,念头刚刚闪过,一阵凄厉的女人尖叫声便从远处的密林中传来。只是,那叫声只是存在了极短的一小会,便像是被人捂住了嘴一般骤然中断。
“怎么回事?”
塔拉尼斯已经悄然出现在埃里克身旁,凝重地看着远处的黑雾。
不用埃里克汇报,塔拉尼斯自然清楚那是什么。
“走,下去帮忙。”
塔拉尼斯单手抽出腰间的佩剑,昏暗的烛光下,漆黑的长剑逐渐化作橘红色,高温掀起的热浪扑在埃里克的面庞上。
独臂的精灵先一步走下树屋,年轻的精灵却仍呆立在原地。
这个场景……太熟悉了。
按照梦中的情节发展,接下来,他和塔拉尼斯会在与众多邪魔的战斗中落入下风,随后,塔拉尼斯会将他的佩剑交给自己,并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掩护埃里克离开这里。
“……”
埃里克沉默着,跟在塔拉尼斯身后,走下树屋。
太熟悉了
战士被邪魔吞噬时的表情,女人后撤时踉跄的身影,孩子恐惧的哭声……
每个人的每一个反应都在埃里克的预料当中——包括塔拉尼斯。
“你快走,这里我来顶住。”
只是看了一眼,塔拉尼斯便立刻扭头,将长剑连鞘一起塞进埃里克怀中,随后将独臂死死按在他的肩上:
“活下去,有你在,萨米就还有希望。”
说完,塔拉尼斯回过身,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木制的长矛。他就这样拎着矛,缓缓走向那一片阴云般的黑雾。
“……”
埃里克应该离开吗?
是的,他应该离开。这些邪魔的力量过于强大,即使有埃里克协助,仅剩一臂的塔拉尼斯也无法战胜祂们。
可埃里克不愿离开。
在梦中,他已经逃了一次,而这一次,他不想再逃了。
就算打不过,埃里克也要让那些邪魔付出代价。
长剑出鞘,埃里克向着前方的战场走去。
…………
“!”
控制室内,名叫莱昂的研究员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面前的仪器。
“怎么回事,莱昂?”
帕尔维斯有些疑惑地看向莱昂——从注射了致幻药剂开始,实验进行的一直很稳定,期间,无意识的埃里克也的确释放了一部分邪魔的力量,扭曲了周遭的物理现象,帕尔维斯甚至看到一些物件向上飞起,好像实验室内的重力被翻转了一样。
“仪器……在枯萎……”
莱昂依然沉浸在震惊之中,帕尔维斯则有些不满:
“这里是实验场所,莱昂,我需要你的精准汇报,而不是什么文邹邹的比喻。”
莱昂没有回应他的主任,只是重复道:
“仪器在枯萎……”
帕尔维斯有些不耐烦地快步走来,越过莱昂的肩头,他看到了莱昂所见的场景——
金属仪器正在变软、塌陷,表面出现褶皱,只是轻轻一碰,便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凹陷,就如同一个脱水的番茄。
“……?”
这不科学!
灯光闪烁,随后熄灭,桌子、椅子、各类仪器,甚至墙壁都开始变得干瘪,枯萎,如同丧失了全部生命力。
帕尔维斯从未想过邪魔的力量可以强大到完全改变现实规则,可现在下令停止实验已经来不及了。
头顶再次浮现白色的荆棘王冠,捆绑着埃里克的绑带此时已经变得如枯叶般酥脆,只是轻轻活动身体,那些绑带便碎成了渣子。
缓缓起身,埃里克睁开了双眼——此刻,他的两只眼睛已经全部迸发出耀眼的白色光芒。
黑色的雾气从他的身上散发而出,环绕在他的周围,将他的身形完全掩盖,只剩下那一双闪烁着光芒的冰冷白眸。
缓缓向前,埃里克伸出手,轻点面前的玻璃墙。
“哗啦——”
号称能够硬抗炮弹的钢化玻璃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击碎了。
鼻尖一阵冰凉,帕尔维斯垂眼看向自己的鼻子——一片晶莹的雪花落在上面,此刻正逐渐融化成清水。
抬起头,天花板下的“空中”正洋洋洒洒地下着大雪,将实验室彻底染成一片雪白。
凄厉的警报在此刻响起,防卫科的成员闻讯而至,可当他们看到眼前的景象,却全都傻了眼。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埃里克先动了。
一条黑雾凝聚而成的触手从他的背后弹出,尖端锋利如刺,瞬间穿透了一名科员的胸膛。
“该死,射击!”
十几把速射弩一齐对准了埃里克,一阵嘈杂的弓弦振动声过后,清空了“弹夹”的众人却发现自己射出的箭矢全都停在了半空。
“什么情况?!”
下一秒,箭矢好似失去了全部动能,向下落在地上,接着,与地板融合,消失在原地,就如同被种进了土里。
在箭矢消失的地方,一棵棵铁树拔地而起,伸展钢铁枝杈,将沿途尚未反应过来的人们尽数扎成刺猬。
“怪物……”
不知是谁起了头,整个实验室内都开始回荡起“怪物”二字。
绝望逐渐将实验室包裹,不仅是科研人员,就连防卫科的成员都开始尝试向外逃跑——只不过,不等他们跑出大门,便被黑色的触手贯穿了身体。
…………
提着大盾,塞雷娅正飞速赶往事故现场,在她身后,缪尔赛思正尽全力奔跑着,可奈何大病初愈,很快便被塞雷娅甩在身后。
一路上,两旁尽是飞奔向外的人群,而越靠近那间实验室,向外逃的人反而越少,直到走廊里彻底只剩下她一人。
哭声、怒骂声、惨叫声……
即使是在伊芙利特的那次事故中,塞雷娅也没听到过这样绝望的声音。
她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当塞雷娅终于闯进实验室内,眼前的场景使她瞪大了眼睛。
尸体,到处是尸体。
男人、女人,有武器的、没武器的……
鲜血染红了地面的白雪,可空气中却丝毫不见血腥气,只有淡淡的松木香气回荡在房间内。
活着的人已经全部蜷缩在角落——除了帕尔维斯。
老山羊此刻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衣服破破烂烂,那副常年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此时也已经破碎,可他依然站在原地,昂首挺胸,保存着他最后的气节,如同一名挑战神明的勇士。
埃里克站在房间中央,浑身雾气萦绕,无数黑色的触手从烟雾中伸出,无规律得摆动着,寻找着下一个袭击的目标。
“该死……”
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刀,塞雷娅举起大盾,向埃里克发起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