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梓豪站在舷窗边上,眼睛被日出映得发亮,胸口那点战后的躁意,被海风吹散了不少。
萧洋也拿出了手机。
他走出驾驶室,沿侧梯往下走了几步,找了个能同时看见船艏、日出和海面的位置。
清晨的风还有点凉,吹得他外套衣角轻轻摆动。
他举起手机,等船身随着浪轻轻稳住,按下快门。
照片里,游艇、红日、金浪都在。
萧洋看了两眼,发给万里之外的章雨薇。
他想了想,附上一行字:“雨薇,想你了。”
发完以后,他没有马上把手机收起来。
凌晨那些火光、炮弹、落水的人影,还有流弹击中舱壁上、栏杆上溅起的火星,仍压在他心底。
这事,萧洋没打算告诉章雨薇。
她隔着上万海里,知道了也只能跟着急。
萧洋想留给章雨薇的,应该是海上日出的美,是平安,是最好的一面。
国内比荷栏,比法栏西早六个小时,这时已经接近中午。
消息发出去没几分钟,章雨薇就回复了信息。
“海上真美,拍照的人也帅气,就是黑眼圈更深了。”
她在后面又跟了一句:“你是不是又想拿美景哄我?我是很喜欢,可我也想你。”
萧洋看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扬起来。
很快,章雨薇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珠雨地产办公室拍的。
章雨薇斜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身后是广市的高楼和天光,阳光隔着玻璃落在她肩上。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像是看累了,抬头朝镜头笑。
章雨薇穿着平底鞋,小腿轻轻收着,右手还捏着文件页角,左手却不经意地放在小腹上。
那只手放得很轻,却像一下子按在萧洋心口。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章雨薇的眉眼还是温柔的,脸色比他出发前好了些,也许是孕期反应渐渐过去。
可那份安静里,也有萧洋看得见的疲惫。
章雨薇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一直惦记着他。
萧洋的眼角有些发热。
他抬手按了按,没让那点湿意流出眼角。
为了章雨薇,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为了家里的父母,他一定得平平安安回珠市。
等薇洋号回到珠市,萧洋第一件事就是去广市,亲自去接他的女人。
萧洋指头在屏幕上打着字,他回复道:“乖乖等我,我一定早点回去。”
章雨薇回了个笑脸,又叮嘱:“按时吃饭,不许只看美景不吃饭。”
“遵命。”
萧洋把手机收进兜里,转身时,脸上的柔软已经收住。
海风吹来,前方是开阔大洋,他的目光重新稳下来。
对讲机里,谢岩的声音响起:“李船长,会客厅枪械保养完毕,弹药和附件都清点过了。”
李成回应:“按编号收进船长室暗格,俘虏文件和通讯设备单独封存。”
“明白。”
会客厅里,几个人立刻动手。
保养好的步枪、手枪、狙击枪和弹匣重新分类。
包括缴获的Ump9、hK417、Sp2022手枪保养之后也用油纸包好,连同两挺12.7毫米重机枪一起,小心送进船长室暗格。
那批船员证件、加密电台和联络记录被单独装进防水袋,外头做了标记。
这些东西不是武器,却是布尔卡文公司和法栏西海上宪兵勾结的证据。
真到了必要的时候,它们比枪还顶用。
暗格一层层合上,外面的木板恢复原样。
萧洋亲手试了试锁,确认没问题,钥匙由他与李成各自保管。
几分钟后,船上广播响起。
林晓月柔美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各位,早餐好了,请大家到餐厅吃早餐。去晚了,虾饺就不热了。”
这一次,会客厅里顿时响起一阵笑。
岳万山第一个站起来:“走走走,先吃饭。”
林晓月已经和许梓豪把早点一样样端上长条餐桌。
餐桌中央摆着两只大蒸笼,盖子一掀,热气带着鲜香扑上来。
虾饺皮薄得半透,能看见里面整只淡红色的虾仁,褶子捏得细,像一弯弯小月牙。
烧卖顶上露着猪肉虾仁馅,汁水浸着皮,油光不重,却鲜气足。
叉烧包蒸得松软,顶端自然裂开,露出里头酱色的馅。
春卷炸得金黄,外皮一碰就酥,咬开能听见轻轻的脆响。
主食是竹升面配鲜虾云吞。
云吞皮薄,馅里虾仁弹牙,面汤用虾头和猪骨熬出来,清而不寡,喝一口鲜得落胃。
旁边还有一大锅艇仔粥。
粥底熬得绵密,鱼片薄而不散,鱿鱼圈脆嫩,花生炸得香,再加上姜丝、葱花和少许油条碎,料足味鲜,热气腾腾。
林晓月又把几碟小菜摆好,炸鱼皮、萝卜干、烫青菜,颜色不花哨,却一样样都有去处。
李成留下林春生在驾驶室值航,其余人全部进了餐厅。
说实话,刚才保养枪械、说战斗细节的时候,大家还不觉得什么。
有激战时激发的肾上腺素顶着,人兴奋得很,手也稳。
可这会儿一坐下,闻到饭香,绷紧的那口气松下来,疲惫便顺着骨头缝往外冒。
有人坐下时腰都直不起来,有人揉了揉熬红的眼睛,还有人盯着满桌早点,先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动筷子。
“我的天,阿月这手艺也太像样了。”
“这虾饺比我在广市茶楼吃的还正宗。”
“先别光夸,趁热吃。”
众人分坐两排,嘴上夸着,手已经动起来。
竹升面吸进嘴里,弹牙爽口,云吞一咬开,虾仁的鲜汁先冒出来。
虾饺蘸一点米醋,皮不粘,馅不柴。
叉烧包松软,带着一点甜香。
春卷外酥里嫩,刚端上来就被夹走了半盘。
许梓豪在旁边添了两圈汤,嘴里还催:“多吃点,吃完睡觉。谁要是饿醒了,厨房里有我和阿月,不用硬扛。”
艇仔粥最受欢迎。
大战过后,谁也不想先吃太硬的东西。
一碗热粥落肚,寒气被压下去,肠胃也像被一只手轻轻托住。
岳万山足足喝了两大碗,额头上都冒了汗。
“这一口,比咖啡顶用。”他说。
楚镇南拿着勺子,点头道:“我就说海上打仗,机器要养,人也要养。人吃不热,干啥都发虚。”
林晓月在旁边给大家添粥,听见这话,嘴角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