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明旧住址的白灯没有点。
灯纸很新。
白线手套压在灯脚下,右手食指和中指暗红,像有人刚从红粉里按出来。
纸条也很新。
手不是我的。
第三个会自己走出来。
韩立站在门口,没有让人进屋。
“先封门口。”
外勤退到警戒线外。
屋里没有人。
但屋子像被人摆好,等着我们看。
桌子靠窗。
白灯在桌中间。
手套在灯下。
纸条在手套旁边。
三样东西排得太正。
正得不像生活。
周小满看回传画面,说:“先拍整体,再查灰。”
屋里地面有灰。
灰很薄。
门口到桌前,有一串脚印。
不是赤脚。
是布鞋底。
窄底。
长度偏小。
鞋印从门口进来,在桌前停住,又往窗边走。
窗台上有一处新擦痕。
窗外是后巷。
巷子尽头通旧水泥厂背坡。
韩立问:“窗能出去?”
外勤回:“能。窗锁坏的。”
“查窗外。”
窗台外侧有一点白蜡。
窗框下方,有两粒红粉。
鞋印在窗外断了。
不是人飞了。
是下面铺了一块旧编织袋。
编织袋被拖走,只剩两根塑料丝卡在砖缝里。
周小满说:“路线被处理过。”
韩立说:“写痕迹中断,见疑似遮挡转移材料残留。”
他没有说“逃跑”。
屋里桌上的白灯被单独取下。
灯骨很轻。
竹篾新削,纸面没有烟熏。
灯脚下没有纸童子,也没有鞋。
但灯底有一圈压痕。
圆形。
像曾经压过一个小纸筒。
周小满把灯底翻给摄像头。
“灯底内侧有红粉和纸灰,压痕新。可与林记后仓白灯、老水泥厂白灯比对。”
韩立点头。
手套被取下时,所有人都看着那两根暗红的手指。
食指。
中指。
红粉不只在表面。
指腹位置被按得很实。
手套内部却很干净。
没有汗渍。
没有皮屑。
也没有明显使用皱折。
周小满看完,说:“更像套在别的东西上按过。”
韩立问:“别的东西?”
“木棍、纸指、模型手,都有可能。不能写人戴过。”
陆明棠照写。
白线手套表面见红粉按压痕,内侧暂未见明显佩戴痕迹。
手不是我的。
这句话又往现实里落了一点。
它可能不是喊冤。
而是提示手套不是被人戴着留下的。
韩立让人把纸条背面拍出来。
纸条背后有压痕。
不是字。
是一个圆。
圆圈中间有两道竖痕。
像灯脚板上竹钉的压印。
周小满说:“纸条可能垫在灯脚板或类似结构下方受压。尺寸待比。”
韩立说:“比林记三灯位。”
“已经安排。”
晚上九点半,林记后仓的灯脚板重新测量。
三灯位那对竹钉的间距,与纸条背面两道竖痕接近。
接近。
不是一致。
纸条被折过,受潮,尺寸有变化。
周小满把结果写得很硬:
具备尺寸比对价值,不作同一判断。
韩立看完,只说:“够我们回林记。”
林桂兰仍在保护房间。
听说要重查灯脚板,她没有问能不能去。
她只问:“第三个是不是动了?”
陆明棠看她。
“你为什么这么问?”
林桂兰低头看自己的手。
“灯脚板上,第三个位不能空太久。”
“谁说的?”
“我妈。”
“为什么?”
“空久了,就会有人补。”
陆明棠没有接话。
她写:
林某陈述,称第三灯位空久后“会有人补”,具体含义待查。
林桂兰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你们写得真慢。”
陆明棠说:“慢一点,错得少。”
林桂兰没再说话。
十点十五分,林记后仓再次开检。
三灯位仍然空。
但空位下方的灰不一样了。
上一次封存后,三灯位前沿贴过封条。
封条没断。
可是封条下面,有一粒新红粉。
不是从外面撒进去的。
像从木板缝里挤出来。
周小满拿侧光一照。
三灯位木板下方有一条暗缝。
暗缝很细。
原本被灰盖住。
这一次,红粉从缝里透出来,像有人从背面推了一下。
韩立说:“木板后面。”
灯脚板没有直接拆。
先拍。
再测。
再用内窥镜从侧面探进去。
镜头一进去,屏幕上出现一层旧纸。
旧纸后面,是一只小纸脚。
纸脚很小。
没有鞋。
脚底两根竹篾从背板后穿出,正好对应三灯位。
屋里没人说话。
第三个没有从门里走出来。
它从墙后面露出来。
像一直站在那儿,只是被灯脚板挡住。
周小满稳住镜头。
纸脚后面还有东西。
一截蓝布。
不是鞋。
是裤脚。
再往上,镜头被纸层挡住。
韩立问:“能无损取吗?”
“要拆背板。”
“按程序拆。”
拆背板用了四十分钟。
每一颗钉子都编号。
每一道灰痕都拍照。
背板取下时,三灯位后面的东西露出来。
不是完整纸童子。
是一只扁扁的纸人下半身。
蓝纸裤。
小纸脚。
脚底没有鞋。
腰部以上被裁掉。
纸人背后贴着一张黄纸。
黄纸上写:
第三个会走。
下面还有半行小字。
脚在林家,手在赵家,脸在宋家。
陆明棠的笔停在纸面上。
韩立看她。
她没有写“赵家”就是赵启明。
也没有写“宋家”就是宋砚或宋明川。
她只照录:
黄纸内容:脚在林家,手在赵家,脸在宋家。含义、书写人、放置时间待查。
纸人下半身被固定在一个木滑槽里。
滑槽很旧。
只要从背板后面拉动细线,纸脚就会从三灯位下方往前露一点。
这就是走。
不是活人走。
是机关走。
韩立看着滑槽。
“线呢?”
周小满指向墙角。
一根极细的白棉线从滑槽绕到后仓侧墙,穿进一只旧纸卷里。
纸卷被压在灰下面。
如果不拆背板,根本看不见。
白棉线另一端已经断了。
断口新。
线头上沾着一点红粉。
“有人最近拉过。”周小满说,“但不能给时间。”
韩立说:“写近期牵拉痕迹。”
纸人下半身送回市局。
移动x光先扫。
纸层里没有骨。
没有金属。
只有一小段卷起来的照片纸。
照片纸藏在蓝纸裤内侧。
取出来时,已经脆得发响。
正面没有图像。
背面有一行编号。
b-11-03。
第三灯缺脚。
不是b-11-04。
韩立看着编号。
“第三个会走出来,走出来的是03。”
陆明棠说:“04是后灯,03是第三灯缺脚。”
“所以有人把03藏在第三个脚里,把04拆成别的碎片。”
韩立停了一下。
“这句话不写。”
陆明棠点头。
她写:
纸人下半身蓝纸裤内侧藏b-11-03背印相纸卷,图像面不可见,来源待检。
b-11-03。
第三灯缺脚。
三灯位。
第三个会走。
这些数字和话终于绕到一起。
但绕在一起,不等于解开。
凌晨零点二十分,b-11-03相纸卷做初步平整。
图像面不是没有内容。
是被一层黑色涂料刷过。
黑层薄,边缘有刮痕。
周小满用低强度红外试了一下。
图像下面露出一点轮廓。
不是孩子。
是鞋。
一只没有穿上的小布鞋。
鞋旁边,有半截手指。
手指弯着,像正在把鞋从纸脚下拿走。
韩立让技术员停。
“保存当前状态。不要继续刮。”
周小满看着红外图。
“b-11-03可能拍的是第三灯缺脚,不是后灯。”
“写可能。”
宋砚站在门外。
他听见“拿走鞋”这几个字时,眼睛落到地上。
梁安说过。
宋明川,拍完以后,拿走过一只鞋。
现在b-11-03里,有一只手正在拿鞋。
但那只手还没有名字。
凌晨一点,赵启明旧住址的纸条背面检测出来。
“第三个会自己走出来”那张纸,纸纤维和林记后仓黄纸不一致。
墨水却与林记后仓黄纸同批可能性高。
周小满把报告放下。
“纸不是一批,墨可能是一批。”
韩立说:“写同批可能,不写同源。”
同一时间,林桂兰保护房间的门被敲响。
三下。
守在门外的民警立刻按住门把。
门外没有人。
走廊尽头的监控里,一个穿清洁工衣服的人推着垃圾车经过。
车上没有灯。
没有纸人。
只有一个黑色塑料袋。
民警拦下垃圾车。
袋子里是碎纸。
碎纸中间,有一只小纸手。
纸手五指分开。
指腹涂着红粉。
纸手背面写着:
手给你们。
脸,自己来拿。
推车的人被带到楼下。
不是医院清洁工。
他的工作服是真的,胸牌是假的。
胸牌上写着后勤外包公司的名字,照片边缘却有重贴痕迹。
韩立让人先固定人。
不问。
先查车。
垃圾车底层有一层白纸灰。
车轮缝里卡着两粒红粉。
扶手内侧有白蜡擦痕。
这些东西都不能说明他就是送纸手的人。
但能说明这辆车接触过同一类东西。
周小满在视频里看完取样,说:“扶手内侧优先取指纹,车轮红粉和白纸灰分开。”
韩立问:“黑袋子来源?”
民警回:“楼梯间杂物柜。监控拍到他从杂物柜里拿的。”
杂物柜被封。
柜里还有一件东西。
一卷没用完的黑色塑料袋。
卷芯里塞着半张便利店小票。
小票上没有商品名,只剩时间。
昨晚十一点三十二分。
林记北巷口。
韩立看着小票,没有说话。
这个时间,正卡在深色雨衣人进出林记后巷中间。
陆明棠已经把两条时间写到一起。
她没有画线。
只并列。
林记后巷十一点二十六至十一点三十四分。
林记北巷口小票十一点三十二分。
并列就够了。
线要等证据自己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