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林间草木幽深,灵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王师兄侧头,看着药翁步履迟缓、面色枯槁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药师弟,您这身子,还撑得住吗?若是累了,咱们可以歇一歇。”
药翁微微拱手:“多谢师兄关怀,我腿脚还能走。”
王师兄见状也满是无奈:“都这把年纪了,何必跟着趟这趟浑水?依我看,不如早些离开丹鼎峰,寻个安稳地方,趁着还有几年寿元,收个传人,安安稳稳过完余生,何苦硬扛苦差事。”
药翁苦笑道:“师兄,我本就活不了几年了。我这一辈子文不成武不就,只有炼丹一途还算有些念想。这辈子的最后几年,若是能够在丹宗多看一看长老们炼丹的手法,再多参加些丹宗的盛事,对我来说已经是梦想中的年岁了。”
见他这般执拗,王师兄心中亦是无奈。
药翁入门的时间能追溯到 100 多年前,那个时候,他的资质好到差一步就成了亲传。
可是结果呢?
一朝从云端跌落到万丈深渊。
在外门这些年,就连自己这个后入门的师弟,如今都要称他一句师弟了。
药翁这一生称得上一无所成,一塌糊涂。这人对于炼丹的执拗。也是可想而知的。但凡他心中放得下,也不至于在外门苦熬这么 100 多年。换一个心智不坚的,或是聪明些的,早知道跑了。熬到现在的人,又岂是他几句劝说能说得通的?
王师兄也不再劝说,只是伸手扶了药翁一把,暗中渡过去一缕灵气,低声道:“那你撑着些。”
药翁感激地朝他笑了笑。
见药翁的面色好了些,王师兄又低咳了一声,随后带着点试探道:“对了,我看你居住的那个院落是租出去了,对吧?我听说租的人是个女修,是不是就是之前在你小院里炼丹的那位前辈?”
药翁活了这么些个年岁,自然不是不通世事的蠢货,一下子便看出了王师兄要打听的究竟是何事,他也不隐瞒,直接道。
“那位前辈只是与租我院落的那位修士交好而已。与我着实关系不大,不过是前辈心善,怜我贫弱,偶尔叫我得以观瞻一番炼丹的手法。不过师兄你也知道,人家要我看,哪里是想教我,也就是可怜我。”
王师兄听到这,心中升起的那点想法又消了下去。也是,这样的前辈。脾性是不定的,若是凑上去讨得了欢心倒还罢了,有一句说的不对,说不定就要招致灭顶之灾。也就是像药翁这种可怜到极点的,旁人都有些不忍心特意去杀他了。这样的人在那前辈面前反倒没有拘束。
想到这,他又伸出手拍了拍药翁的肩膀,叹息道:“总之你以后还是小心些吧,那样的前辈,性情桀骜的厉害。我听说前些日子还跟内门来的亲传长老有过龃龉。他们那样的大人物,咱们战队未必讨得了好,但一个不慎,说不定就会引火烧身。”
药翁正要开口回话,神色骤然一变。“师兄,且慢,这里不太对劲。”
王师兄闻言一愣:“什么不对劲?”
“味道。”药翁眉头紧锁,“空气里,有一股古怪气息。”
弟子闻言,当即抽了抽鼻子,四下嗅了半晌,却什么异样都没察觉,疑惑道:“是不是弄错了?咱们丹鼎宗本就是炼药起家,各处峰头常年飘着药香,许是哪位长老炼丹,丹方里加了气味浓烈的迷药罢了。”
药翁缓缓摇头:“不对,这味道不一样。”
他抬手示意弟子不要再继续走动,压低声音:“这位师兄,你立刻传讯禀告其他长老。我留在此地等候,等长老赶来,咱们再一同探查,免得贸然上前遇险。”
王师兄有些犹豫:“这不好吧?若是执法堂那边问起来,说我们半途停下……”
药翁语气沉稳:“真出了差错,我们才担待不起。说不定这条命也要搭进去。若是误报,大不了也就关两天禁闭。”
王师兄沉吟片刻,终究叹了口气,点头应下,取出传讯符捏动灵光。
传讯符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远处疾飞出去。 可那道流光才飞出不远,“嗤”的一声,便撞在一张凭空浮现的黑网之上。
“嘿嘿……好敏锐的老东西,倒是没被这点障眼法糊弄过去。”
药翁与那弟子立刻背靠背站定,目光投向声音来源。
旁侧茂密草丛之间,不知何时立起一道黑袍身影,身形瘦高,兜帽压得极低,面容完全隐在黑暗之中,只听声音便知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