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气氛压抑。
两个修士跪在殿中，头埋得极低。其中一个身形凝实，满身狼狈，衣袍上还带着没擦净的血；
另一个却只剩下半透明的一团虚影，眉眼模糊，飘在半空，显然已经成了一具没有肉身的魂魄了。
殿上那人端坐高位，盯着他们看了半晌，才沉沉开口：人呢？
属下……办事不力。那狼狈修士把额头贴在地上，实在对不住殿下，但那女修果真滑不丢手，我等几乎把命都搭上了。
这么难缠？？殿上之人声音一沉，不应该啊。她不过一个化神初期，竟能杀你们两个化神初期？你们在化神里头，也算是有名号的老前辈了。这么轻易就败了，供养你们，还有何用？
殿下息怒！那修士急声道，属下万不敢欺瞒殿下——是突然有一位化神大圆满的修士出手，我等这才落败！不过那修士，似乎也在追杀那女修。
化神大圆满？殿上男人皱起眉头，神情不大好看，可看得出是什么人派去的？
两人齐齐摇头：那人修为遮掩得严实，看不出来。我等二人还没反应过来，对方便已出手，当场杀了元善。属下拼了命才逃出来 若不是那修士急着追那女修，只怕我们两个，都要交代在那里。
殿上沉默了一阵。
男人叹了口气：罢了。二位此番也辛苦了，且好生歇息去吧。
他目光落在那团虚影上，语气缓了缓：元善先生的魂魄先留着，过些日子，孤为先生寻一尊资质根骨上佳的躯身，绝不叫先生白受这番屈辱。
虚影微微晃动，发出一声沙哑的回应：谢过殿下。
退下吧。
待两人退尽，殿门合拢，高座上的男人才猛地一拍扶手，恨声道：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一个化神初期都对付不了！还说什么那女修天赋异禀呢？自己的无能也好意思归咎到别人身上了？蠢货，都是蠢货。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侍从忙上前一步，低声劝道：太子殿下消消气，千万顾着身子。
男人喘了两口气，到底还是按住了火气：无妨。只是这一败，短时间内得收敛爪牙，不能轻易再出手了。
他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幽深：不过——孤记得，老三的那个师傅，是不是就死在这女修手里？”
侍从一愣：是。
男人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我这个三弟，不是一向最敬重他那师傅么？那孤就成人之美，让他知道知道，他师傅到底是怎么死的。
是，殿下。侍从应了一声，又压低声音，另外殿下，先前您让查的红莲教，已经有眉目了。
这教派古怪得很，似乎并不教人修行，反倒教他们整日里诵念符文、祈福消灾。而且……朝中不少大臣的家眷，也牵涉其中。若真要深查，恐怕牵连甚广啊。
男人眯起眼：查，当然要查。但这么大一块烫手山芋，可不能砸在孤自己手里。
他顿了顿：孤那位七弟，最近不是对谶灾的事很感兴趣么？想个法子，叫他先知道。
那三殿下那边……
老三那边，别让他累到，也别让他闲着。也适当让他知道一些。男人慢悠悠道，他不是要给他师傅报仇呢，正好替孤去会会那女修。
侍从会意，躬身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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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霜辞回七凤山的时候，正是黄昏。
原本被削成平地的山巅，如今被占据得满满当当。原来的一条生产线，就跟繁衍似的长出了数条枝干。
“回来了？”江灵上下打量她一眼，眉头先松开，又微蹙起来：“怎么离开这么久？一走就是近三个月，传讯也不回。”
山河福地之中的时间流速比外界快，谢霜辞在外头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半月，但在山河福地之中，已经是三月了。
“抱歉，出了点意外。” 如果不是遇到有人劫道的话，谢霜辞应该是能顺利回来的：“我之前给你们两人预缴的租金可能不太够，这段时间收了你们多少？我给你们。”
“我好歹也是炼器宗师。会缺灵石吗？”江灵无奈道：“况且，山河前辈说了，我们两个修炼耗费的灵气低，算在散修联盟账上就行。对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来看看我们二人近日改造的这生产线。”
谢霜辞一早就留意到了，原本的一条长龙现在被改成了一条蜈蚣，周边多出许多枝干。
见江灵一脸兴奋，谢霜辞笑了笑，跟着江灵的步伐走过去仔细查看。
“我和山河前辈推演了无数次，最终确定了这一版。不同材料在炼化过程中，遇到的流速和灵力的消耗都不同，故而我们干脆把几种材料彻底分开，只在中心部分做萃取。另外，这下面的化形阵法我们也做了调整，这样出来的傀儡身体能更美观几分。经过这番调整，虽然上品率只提高到了一成半。但是如今这条产线可以同时生产两具傀儡。时间上快了一倍。”
谢霜辞看向地面，生产线周围都刻了聚灵阵和锁灵阵，将附近的灵气牢牢锁在这里。虽然是露天的产线，但有这些阵法在，这里头倒是比屋子更能隔绝灵气逸散。也正因此，工坊里比外面更热。
“不过根据山河前辈说的。这条产线已经改到头了。”江灵领她走到最里头一张长案前，案上摊着几十具拆开的傀儡骨架，还有许多他们二人讨论时留下的笔记。
“这三个月时间，图纸改了数百版，关节、法阵、灵材都试遍了。六阶上品，大概就是这条生产线的极限了，再往上，材料绝对撑不住，法阵也会崩溃。勉强不来了。”
谢霜辞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个结果，心中还是有一些失落。
实战证明，这些傀儡消耗灵石的速度极快，也就是上品能够比下品节俭三成灵石，让炼制傀儡显得性价比高了些。要不那么高的成本摆在那里，还要定期投喂极品灵石，这简直就是个吞金兽。
谢霜辞找来江灵致力于研发产线，一方面赌的是上品率可以再提高，另一方面期待的也是能够炼制出六阶极品傀儡。
但显然，山河作为老前辈，眼界还是稳当的。他说到了上限，江灵也改不了。
见谢霜辞虽然面上不显，但眉宇间没什么喜色，江灵便猜到他心中有几分失落，笑了笑道：“别急呀，我跟你说有好消息，当然不会诓骗你，好消息还没说完呢。”
说着，江灵拿出一具傀儡递给谢霜辞：“瞧瞧看，和原来有什么不一样？”
谢霜辞看到这新傀儡的瞬间便皱起了眉头。这傀儡的四个枝干，每个关节，还有额头和后背上各有一个新的凹槽。加上原本心脏位置的，有 15 个凹槽。
“我们在傀儡四肢的每一个关节处，都预留灵石嵌入窗口，多方连接法阵。”
“那不是更费灵石？”谢霜辞问。
“表面看是费。可妙就妙在——原来的一个核心，能拆成数个核心。”江灵直起身，眼睛亮亮的，“原来一具傀儡，得一枚极品灵石供着；现在你可以在核心处放置极品灵石的同时，在其他部位放置上品灵石。如此一来，可以略微减缓一些极品灵石的消耗。约摸着，能减缓到一成半。”
谢霜辞怔了怔，随后面上露出喜色。
极品灵石难得，每一枚极品灵石相当于一条小型灵脉，大部分极品灵石本身已经算是一件法宝了，而且在市面上都不怎么流通，谢霜辞手中的极品灵石来之不易，这改进可以说是帮了谢霜辞大忙了。
“江姐姐果然厉害。”
“别夸我，也是有缺陷的，上品灵石毕竟不比极品灵石，关节处镶嵌了上品灵石之后，是多个法阵同时运转，所以施法速度反倒会慢，威力也不如原版。”江灵说，“算削弱版的傀儡。但胜在便宜、量大、好造。”
谢霜辞闻言，笑道：“那也可以了。”
虽然傀儡人面对那位有神通的老者时，表现得有点不如人意。但就目前傀儡面对化神的战绩来说。还是帮了谢霜辞大忙的。任何能够提升傀儡的改变，哪怕是一点微小的。优势放大到几百具傀儡上，这优势也会变得巨大。
“多谢江灵姐姐了。” 谢霜辞说着，手一挥，地上立马又多出了一大堆灵材：“这些是我这次去西边海家的时候，在那里收购的。那里毗邻无尽海，很多特殊的海兽材料，内陆这里都买不到。我想着姐姐喜欢练器，也许会对它们感兴趣，所以特意收购了些，送给姐姐，聊表心意。”
江灵一看到地上那些五阶六阶的器材，眼睛都直了，顿时都挪不动道了。她是个对炼器极度痴迷的人，若是谢霜辞送别的，前期受了谢妹妹那么多优惠，作为姐姐的江灵真的不好意思收下。可是稀有炼器材料，她真的拒绝不了啊！
谢霜辞一眼便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笑着道：“江姐姐拿着吧，也算是我做妹妹的一点心意。若是姐姐还要推辞，便是没拿我这个妹妹放在心上了。”
江灵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好！”
旁人对自己好，自己就更要知道分寸。这些材料，她炼制成灵器之后，必然要全数供给给谢妹妹，材料都是人家出的——灵器自然该归人家所有。
两人正说着，旁边突然响起了脚步声。山河背着手走了出来 手里还捏着一张图纸，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抬眼看见谢霜辞，山河步子顿了一下：“回来了？”
“回来了。”谢霜辞笑道：“多日不见，前辈可还好？”
山河把图纸卷起来，走到长案边：“我是挺好的，就是不知道你好不好。一走就是三个月，是出事了？”
谢霜辞笑了笑：“前辈可否进一步说话？”
江灵识趣地退开，低头去收拾案上的零件。
山河道：“去你洞府里头吧，也好久没去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