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芽衣，声音没有责怪的意味。
“但我很高兴，它们还能被别人记住。”
芽衣点了点头。
没有再说话。
......
此刻站在文奇身旁的人，早已经换了。
灰白空间中的芽衣还在昏迷，围绕她的数据却一直没有停止运行。
一道道细小的光线从身体表面掠过，将她在乐土中的外观记录重新读取。
头发的颜色，衣料的形状，走动时的姿态，以及说话时的声音。
这些能够被读取的东西，都被侵蚀之律者保存下来。
它并没有占据芽衣的意识。
因为做不到。
甚至让芽衣晕过去，也是取巧。
通过数据的切换营造出超载通道，令其在海量数据压力下晕眩。
真正的芽衣，被留在了遭到干预的通道里。
那个与众不同的文奇，也只是一道用来让她分神的投影。
而侵蚀，则通过近似三维扫描的方式，复现了芽衣在乐土中的模样，沿着被替换的访问记录走进了花园。
对她而言，这件事并不算困难。
之前或许比较困难，但现在，在乐土中发育了这么久以后。
这已经是它所能够办到的事情了。
这两个律者的行动记录，她已经观察过很久了。
只要顶替芽衣，她就能站在文奇身边，继续接触他，也能借着他的行动，去往那些此前无法进入的地方。
如果之后能够让他带着自己离开，他与现实之间的联系，也可能成为新的出路。
她不想把自己的存在，全都留在这片随时可能遭到破坏的记忆空间里。
在这之前，她得先让文奇相信，身边这个人就是芽衣。
可眼下，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文奇并没有因为她的关心而高兴。
甚至还皱起了眉头。
自己刚才哪里说错了？
她回想了一遍芽衣曾经留下的记录。
那个女人明明很在意文奇，也经常希望他停止冒险。
自己也是这样说的。
为什么，他的反应却不一样？
......
休息以后，爱莉希雅带着两人在花园中走了一段。
他们经过树篱之间的岔路，来到喷泉旁，又沿着道路去看了附近的建筑。
爱莉希雅说起一些过去的小事时，神情比大厅里更加放松。
文奇也愿意听。
比起档案中的记录，这些随口说出来的经历，反而让他更容易理解她们曾经过着怎样的生活。
但芽衣一直在打断。
有时候，是爱莉希雅还没说完，她便提起离开的事情。
有时候，文奇正在询问，她又突然朝他走近，想牵住他的手。
文奇没有立即避开，却总会看她一眼。
到了后来，她甚至主动问道：
“文奇，你不觉得，我们可以多留一些时间给彼此吗？”
文奇停下脚步。
“我们今天一直待在一起。”
“我知道，可是......”
芽衣看着他，似乎在寻找更合适的说法。
“我想多陪陪你。”
按照侵蚀的理解，以及它所读取到的数据。
她似乎明显的对这个朋友的弟弟，抱有一丝特殊的情感。
不过因为那太复杂了，所以甚至是侵蚀都难以确定，那到底是爱？
还是单纯的放不下？
又或者说是一种独占的期待呢？
文奇的神情没有放松。
她说这句话时，连他的伤口都没看一眼。
从休息区出来以后，她同样没有问过他的左臂还能不能动。
文奇心里已经有些不安。
他不愿意把眼前这个熟悉的人，与那些异常联系起来。
可她今天说的话，确实越来越让他不舒服。
“芽衣，你还是去休息一下比较好。”
“为什么？”
“你的状态不太对。”
他看着她。
“之前被阿波尼亚影响以后，是不是还没恢复？”
芽衣的嘴唇动了一下。
表面上云淡风轻...
但实际上她的内心可以说狂跳不止。
可不是因为什么感受到了爱意...
而是有那么一瞬间，她从眼前这个‘同伴’的身上感觉到了宛如面对敌人般的审视......
“可能......有一些吧。”
文奇没有接话。
爱莉希雅也看了过来。
“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们休息一会儿，我去准备明天要带你们看的东西。”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长椅，又叮嘱文奇别继续勉强受伤的手臂，随后朝档案室的方向走去。
文奇看着她离开，重新坐了下来。
身旁，顶着芽衣模样的侵蚀之律者，却觉得越来越烦躁。
她已经照着那些记录，调整了说话的方式。
连靠近文奇时的距离，也尽量模仿了芽衣。
可为什么，自己明明差不多了，却还是没办法像她？
那个女人做过的事情，自己也能做。
她说过的话，自己同样记得。
文奇却总是用疑惑的目光看过来，甚至建议她去休息。
侵蚀抿紧嘴唇。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高兴。
她还想再试一次。
......
另一侧，被干预的通道内。
芽衣重新睁开了眼睛。
头很疼。
她想抬起手，才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被一层不断变化的数据固定住。
双腿同样无法移动。
偃月刀落在几步之外，刀身上的光已经暗了下去。
芽衣尝试调动雷电。
电弧刚从手臂上涌出，周围的数据便向内收紧，一阵刺痛也随之传来。
她咬住牙，压下了继续释放力量的念头。
文奇呢？
他进了永世乐土？还是也被留在了别的地方？
芽衣抬起头，朝空无一人的空间喊了几声。
没人回应。
她的胸口越来越闷。
想到昏迷以前见到的那个文奇，一股寒意从背后涌了上来。
到底是谁......
就在此时，远处出现了一道入口。
克莱因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原本正在查看附近的异常数据波动，来到这里以后，却看见了被固定在半空的芽衣。
“雷之律者？”
克莱因有些诧异。
“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
芽衣立即看向她。
“我和文奇一起进入阿波尼亚打开的门，之后却来到了这里。”
“有办法把我救出来吗？克莱因。”
克莱因向前走近，抬手展开检查界面。
但那些数据刚出现在她面前，便有一部分开始自行改变。
她的手停住了。
随后，向后退开。
“这些数据似乎有问题。”
“我如果贸然接触，可能会被数据污染。我得另想办法。”
芽衣的脸色沉了下去。
这...连克莱因都不能直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