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衣也站在旁边，留意着他有没有碰到伤处。
文奇不想把已经知道的那个结局，提前放到她们每一句话里面。
眼前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他也还在这里。
“文奇。”
芽衣的声音，让他重新集中注意力。
“嗯？”
“睁眼看一下。”
他抬起眼睛。
镜子里的眉眼，已经发生了变化。
眼尾多出一条很细的线，原本就清楚的眼形，被修饰得更加精致。
那双蓝色眼睛抬起时，冷淡的感觉也更明显了。
文奇看了几秒。
芽衣却比他看得更久。
过去在圣芙蕾雅，她经常见到相似的面孔。
可那时候的雯琪，更多是在故意掩饰自己的反应。
有人接近，便会先留意对方有没有发现什么。
现在，文奇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已经不需要通过那些细小的动作，维持一个不会被识破的身份。
芽衣收回目光。
“这样就很好。”
爱莉希雅也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剩一点颜色了。”
她没有使用太鲜艳的唇色。
淡淡的一层，补足了面上的气色，又不会让那张脸显得过分柔和。
最后，爱莉希雅退后半步，重新检查。
芽衣则取下额前的发夹。
白发重新落下。
几缕发丝被她整理到耳侧，露出已经修饰过的眉眼。
文奇看着镜子。
到这里，他已经有些不太想继续看下去了。
原因倒也简单。
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能从这张脸上想起很多已经离开自己的生活。
“换衣服吧。”
爱莉希雅打开另一个盒子。
衣裙被取出来以后，芽衣的目光也跟着停住。
和文奇过去在圣芙蕾雅穿的制服不同。
这是一套明显经过仔细设计的礼服。
主色是偏冷的白。
领口与裙摆处，缀着细密的银色纹样。
浅蓝色的布料从腰侧延伸下来，与外层轻纱交叠，动作时会露出不同深浅的颜色。
袖口收得整齐，肩部的裁剪却留出了余地。
爱莉希雅先看向文奇的伤处。
随后，把衣服交给芽衣。
“这里可以松开。”
“不要压到包扎的地方。”
芽衣检查过，点了点头。
文奇起身，去了旁边用于更衣的区域。
换上衣服以后，芽衣才进去替他整理受伤一侧的袖子。
她的动作很小心。
碰到肩膀附近时，还特意停下来问了一句。
“疼吗？”
“没碰到。”
文奇回答。
芽衣这才把衣料放好。
指尖沿着边缘，确认没有折进去的地方。
两人离得很近。
文奇低下头，能够看见她认真检查衣领的神情。
他忽然想说些什么。
可芽衣已经退开，示意他先出去。
文奇最终没有开口。
爱莉希雅正在外面等着。
看见他走出来以后，原本准备说的话停了一下。
衣服穿在文奇身上，比摆放着的时候更加合适。
白色衣领衬着颈侧，遮住了原本衣物上留下的破损痕迹。
银色装饰沿着肩线与腰侧分布，将整体的轮廓收得很干净。
裙摆落到脚踝附近，外层薄纱没有过分蓬起，只随着他的脚步轻轻移动。
那些细密的纹样，在灯下能够看得清楚，却没有抢去面容上的注意。
文奇停在镜子前。
白发被整理得整齐。
发侧多了一枚银色饰物，与衣服上的纹样相接。
爱莉希雅没有替他准备太多额外的装饰。
只是一对小巧的耳饰，以及颈前那颗颜色很浅的蓝色宝石。
文奇垂下眼睛时，细长的眼睫遮住了部分瞳色。
等他抬起头，那双蓝色眼睛又清楚地显露出来。
面上的妆并不浓。
原本属于少年的轮廓，经过修饰以后，已经很难从正面看出明显的区别。
漂亮。
这个词，甚至显得有些不够。
芽衣站在他身旁，目光从衣领移到脸上，随后便停了下来。
文奇察觉到她没有继续整理衣服，便侧过头。
“还有哪里不对？”
芽衣没有马上回答。
侧脸转过来以后，眉眼间的冷淡变得更加清楚。
他并没有故意绷着脸。
只是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神情始终没有完全放松。
配上那套颜色清冷的衣裙，看起来便有种不太愿意让人接近的感觉。
可真正站到他面前，又会因为那张脸，多停留一会。
冰山美人。
芽衣脑海里，出现了这个形容。
过去那个尽量藏住身份、在大家面前显得有些拘谨的雯琪，似乎又回来了。
可仔细看去，面前的人又有着那时没有的沉静。
芽衣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他看了很久。
她移开一点目光。
“没有不对。”
声音很轻。
“很合适。”
爱莉希雅站在旁边，同样看了好一会。
她没有急着让文奇转身，也没有继续增加什么饰物。
现在这个样子，已经不需要再改了。
文奇重新看向镜子。
里面的白发少女，也在看着他。
衣裙很华丽。
眉眼也精致得有些过分。
唯独那份藏不住的疲惫，还是他自己的。
不过，芽衣已经站到了镜子旁边。
两人的身影落在一起，让文奇的注意力从自己的脸上移开。
她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耳侧没有放好的发丝。
动作完成以后，却没有立刻退开。
“有种回到圣芙蕾雅的感觉呢......”
芽衣看着镜子里的他。
“你说是吗？文奇。”
文奇的目光停住。
过了一会，才轻声回答。
“嗯。”
“是有一点。”
“真是一段令人怀念却也羞耻的过往啊......”
芽衣没有马上接话。
镜子里的两个人站得很近，让她想起了过去待在宿舍里的时候。
那时候，文奇还叫雯琪。
大家一起去上课，一起训练，等到结束以后，再回去吃饭。
有些事情，当时觉得挺普通的。
可到了现在，再想回去过上那样的一天，却已经没那么容易了。
“以前在宿舍里，你也是这样。”
芽衣看着他的侧脸，轻声说道。
“替你整理衣服的时候，你就站在那里，等着我弄完。”
文奇低头看了一眼衣领。
“那时候，我也不太会弄这些。”
“嗯。”
芽衣点了点头。
“只是，现在你再一次离开后，琪亚娜也有些不习惯。”
提起这个名字，两人都安静了一会。
文奇的目光从镜子里移开。
“她现在怎么样？”
“我们正在尝试重建圣芙蕾雅。”
芽衣回答道。
“也一直在等你的消息。”
文奇没有说话。
他离开的时候，知道自己不会在世界蛇待得太轻松。
可真到了这里，才发现需要面对的事情，比他原本想的还要麻烦。
芽衣看出了他的心情，没有继续说那些让他放心不下的话。
“布洛妮娅也在。学院长和大家都好。”
“我们尽量把一切恢复到从前。”
她停了一下。
“那样...等你回去，还是原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