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另一端，短暂安静。
随后，可可利亚轻轻笑了一声。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布洛妮娅认为，芯片会影响自主判断。”
“自主判断？”
可可利亚的语气温柔了些。
可那份温柔，却像是冰冷机械外壳上涂抹出来的颜色。
“布洛妮娅，你还太小。”
“你不明白这个世界有多危险。”
“妈妈给你留下那枚芯片，是为了保护你。”
布洛妮娅垂下眼帘。
“保护？”
“当然。”
可可利亚说道。
“当你被错误情感影响，当你被圣芙蕾雅那些幼稚的理念误导，当你做出会伤害自己的选择时，那枚芯片可以帮你回到正确的道路上。”
“这是必要的保险。”
“也是妈妈对你的爱。”
布洛妮娅没有说话。
她只是想起了文奇此前说过的话。
“她或许爱你。”
“但那不代表她尊重你。”
“布洛妮娅，一个真正把你当作独立个体的人，不会在你脑子里留下随时可以剥夺你意志的东西。”
“那个女人自大且傲慢。”
“她从未真正尊重过你作为一个人，一个有思想个体这件事。”
当时布洛妮娅没有反驳。
但也没有完全接受。
因为那毕竟是可可利亚妈妈。
是将她从雪原和战场中带走的人。
是给过她名字、任务、容身之处的人。
可是现在，她忽然觉得，文奇说得或许是对的。
如果那真的是爱。
为什么不能允许她拒绝？
如果那真的是保护。
为什么必须以夺走意志作为代价？
如果那真的是母亲。
为什么从来不问她想不想？
“布洛妮娅？”
可可利亚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在想什么？”
布洛妮娅抬起头。
“布洛妮娅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雯琪同学说的话。”
可可利亚的声音冷了些。
“看来那个孩子确实对你产生了不必要的影响。”
布洛妮娅没有回答。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文奇、琪亚娜、芽衣三人的身影出现在断裂街口。
严格来说，他们确实来到了所谓的埋伏地点。
只是眼下的局势，已经和最初计划完全相反。
隐形泰坦从空气中缓缓显形。
一台。
两台。
三台。
更多巨大的机械身影从废墟阴影中浮现，将三人所在的街道层层包围。
炮口转动。
锁定光点落在他们身上。
琪亚娜脸色一沉。
“这数量也太多了吧！”
芽衣拔刀，雷光在刀身上跃动。
“我们被包围了。”
文奇看着前方的布洛妮娅。
没有立刻开口。
布洛妮娅也看着他。
灰色眼眸依旧平静，只是那份平静深处，多了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歉意。
可可利亚的声音随即通过所有泰坦同时响起。
“欢迎。”
“雯琪，是吧？”
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我原本以为，能察觉到泰坦部队存在的人，至少会更谨慎一些。”
“没想到你还是来了。”
“而且来得这么快。”
琪亚娜咬牙。
“可可利亚！”
可可利亚完全没有理会琪亚娜。
她的兴趣显然都放在文奇身上。
“你的小伎俩很有意思。”
“让布洛妮娅假装背叛你，再把我的部队引进伏击地点。”
“思路不错。”
“可惜太天真。”
她轻笑一声。
“你最大的问题，就是相信了不该相信的人。”
“布洛妮娅是我的女儿。”
“我的女儿，是绝对不会背叛我的。”
琪亚娜猛地看向布洛妮娅。
眼神里有震惊，也有难以置信。
“布洛妮娅......”
芽衣也怔住了。
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当这一幕真的发生时，心还是不可避免地沉了下去。
“你真的......”
布洛妮娅没有解释。
她只是沉默着。
像是默认了一切。
然而就在这时，文奇忽然笑了。
一开始只是低低地笑。
随后，那笑声越来越明显。
最后几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大笑。
琪亚娜愣住。
“雯琪？”
可可利亚的声音微微一顿。
“你笑什么？”
文奇抬起头。
“我笑你到现在都没搞清楚一件事。”
可可利亚冷声道：
“什么事？”
文奇看向布洛妮娅。
“我相信的从来不是你的女儿。”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相信的是布洛妮娅。”
“我的同伴。”
“一位值得信任的战友。”
布洛妮娅的瞳孔轻轻一颤。
琪亚娜和芽衣也同时看向他。
那一瞬间，两人心里的动摇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按住了。
可可利亚却笑了。
“真是漂亮的说法。”
“可惜，战场不会因为漂亮话改变结果。”
她的声音骤然冷下。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还能坚持多久。”
“等解决掉你们，捕获雷之律者，再去把风之律者也一起抓回来。”
“渴望宝石，征服宝石。”
“这场行动的收获，或许会比我预想中还要丰厚。”
琪亚娜怒道：
“你休想！”
可可利亚没有再废话。
“泰坦部队。”
“进攻。”
所有泰坦部队头部的亮光同时亮起。
甚是骇人。
琪亚娜压低身体，准备冲锋。
芽衣也握紧刀柄，随时准备突围。
然而下一秒。
所有亮起的灯光，忽然同时熄灭。
嗡鸣声戛然而止。
巨大的泰坦机体像是被抽走了核心能源一般，动作齐齐停顿。
紧接着，一台接一台泰坦的关节锁死。
装甲外壳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警告。”
“控制系统异常。”
“动力模块离线。”
“武装权限丢失。”
“主控链路断开。”
原本气势汹汹的隐形泰坦部队，竟然在同一时间陷入瘫痪。
琪亚娜愣住。
“欸？”
芽衣也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是......怎么回事？”
可可利亚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失态。
“怎么可能？”
“泰坦控制权限怎么会被切断？！”
文奇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缓缓松开握枪的手指。
他看向半空中的布洛妮娅。
嘴角微微扬起。
“看来你的女儿并不可靠。”
随后，他抬头看向那些失去控制的泰坦。
声音平静，却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
“但我的同伴，绝对值得信赖。”
琪亚娜猛地看向布洛妮娅。
“布洛妮娅！”
芽衣眼中也浮现出惊喜。
“所以你没有背叛我们......”
布洛妮娅轻轻垂下眼帘。
“布洛妮娅执行了雯琪同学交代的第二部分计划。”
“在引导泰坦进入该区域后，利用预设病毒侵入控制链路。”
“同时借助地形中的天命无人机残骸作为中继，完成权限干扰。”
“目前泰坦部队主控系统已暂时瘫痪。”
琪亚娜眨了眨眼。
“虽然听不太懂，但意思就是我们赢了对吧？”
文奇淡淡说道：
“差不多。”
可可利亚终于反应过来。
她的声音变得冰冷至极。
“布洛妮娅。”
“你骗了我。”
布洛妮娅沉默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