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银货两讫，交易干脆利落。
老者拿到银两，不敢在鬼市多做片刻停留，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攥紧银钱转身就融入拥挤的人流之中，步履匆匆，转瞬便消失在错落的摊位与往来人群里，显然是生怕再招惹上是非。
楚明歌抬手接过那卷陈旧的大周地形图，随手对折整齐，转头递给身侧的楚明浩，轻声嘱咐：“二哥，你且妥善收好这张地图。”
楚明浩郑重接过，仔细叠好收入贴身衣襟藏稳，神色认真：“我记下了。”
解决完这边的插曲，几人短暂休整片刻，继续顺着灯火璀璨的长街往前漫步前行。
楚明歌心里早有盘算，今夜逛鬼市除了打探蛊族消息，还有一处地方是她特意想来瞧瞧的。她眸光微动，看向身前众人，轻声开口：“我们往前去吧，去之前听闻的奴隶交易摊位看一看。”
鬼市鱼龙混杂，各国往来之人齐聚于此，人口买卖的摊位向来隐蔽藏在深处，也是乱象最盛的地方。
楚明然闻言微微蹙眉，低声提醒：“那处地界最为纷乱复杂，藏污纳垢，鱼龙混杂，我们过去务必加倍谨慎，寸步不要分离。”
封九尘立刻移步走到最前方开路，周身气息沉稳凛冽，时刻戒备着四周暗藏的风险，护住一行人往鬼市深处走去。
一路往鬼市最深处走，周遭的喧闹渐渐变了味道。
两侧摊位不再是珍奇古玩、异国物件，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简陋木栏，气氛压抑又冰冷。这里便是鬼市隐秘的奴市地界，往来的买家个个神色漠然，目光挑剔地扫过木栏里垂首而立的人，死寂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行人缓缓驻足，楚明歌的目光快速扫过场内，下一秒，眸光骤然一凝。
她精准捕捉到了不远处正翘着二郎腿、一脸市井精明的中年商人。
就是这个人。
当年辗转多国、倒卖人口，亲手将年少落魄的封九尘当做货物买卖、肆意折辱的奸商。
楚明歌心头了然，侧头轻轻看向身侧的封九尘。
男人站在光影交界处，周身气息看似平稳，可指腹早已悄然收紧，眼底压着一层极淡的、翻涌的冷意，显然也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
楚明歌连忙轻声开口，软声叮嘱：“封大哥，待会别冲动哈。”
她太清楚封九尘的性子，此人最重过往屈辱，又见不得恶人逍遥，若是一时血气上涌，在鬼市当众动手，便会触犯铁律，落得无法挽回的下场。
封九尘喉结微滚，深深吸了一口气，敛去眼底所有戾气，低声应道：“属下明白。”
一旁的楚明浩、楚明然闻声皆是一愣，顺着两人的目光看向那名商人，瞬间察觉不对劲，纷纷暗自绷紧心神，静静待命。
楚明浩压低声音凑近楚明歌耳边：“七妹，此人是谁？”
楚明歌目光依旧落在那商人身上，小声简短解释：“便是当年买卖封大哥的那个商人。此地万万不可动手，一旦起冲突，鬼市的面具人便会立刻出手，我们所有人都难以脱身。”
楚明然闻言，神情凝重，不动声色调整站位，隐隐将封九尘半护在侧，防止他一时失控。
那商人丝毫没有察觉暗处的目光，正唾沫横飞地向着面前的买家介绍栏中人，伸手随意推搡一名少年，举止粗鄙。
封九尘双拳微微攥紧，斗篷之下的脊背绷得笔直，那些早已尘封的旧日屈辱一幕幕浮上心头，指尖都泛出青白。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强行将翻涌的恨意压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郡主放心，我记得鬼市禁令。”
楚明歌思索片刻，低声吩咐：“我们先装作看货品靠近，探探他这里是什么来头，之后再另行谋划，不在此地了结。”
几人微微压低帽檐，装作有意挑选的客人，缓步朝着那处木栏摊位靠近。
几人缓步走近，楚明歌的目光掠过木笼，里面正关着两名少年。
年岁稍长的那个约莫十五六岁，侧身牢牢将另一人护在身后，脊背绷得紧紧的，一双眼睛带着敌意，恶狠狠地盯住面前的商人，就连扫过周遭往来客人的眼神，也满是戒备，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被他护在怀里的少年看着只有十一二岁，脸颊烧得通红，脑袋微微耷拉着，浑身透着一股虚弱，分明是正在发高烧，意识都有些昏沉，只能勉强倚靠在年长少年的肩头。
那商人见他们驻足，立刻堆起一脸市侩的笑，上前几步：“客官眼光好！这两个都是上好的，能干杂活，价钱好商量！”
楚明浩见到笼里生病的孩童，心底不忍，轻轻蹙起眉头。楚明然不动声色，悄悄观察木笼的锁扣与四周环境。
封九尘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想起年少时身陷牢笼的自己，心底的寒意更重，只是依旧牢牢记住楚明歌的叮嘱，强行按捺住心绪，没有贸然动作。
楚明歌没有立刻回应商人，目光沉沉落在笼中发烧的少年身上，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楚明歌目光落在笼里两名少年身上，随即转头看向楚明浩，轻声开口：“二哥，买下他们，我们走。”
楚明浩一怔，随即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和商人商谈价钱。
那商人见生意上门，脸上笑意更浓，连忙报出价格，还不忘添上几句说辞，夸耀两个少年能干。
封九尘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几分，看向笼中少年，眼底掠过一丝共情。
楚明然警惕地扫视四周，留意附近有没有鬼市巡逻的面具人，防止交易途中生出变故。
价钱很快谈妥，付过银两之后，商人打开木笼锁扣。年长少年依旧带着满身戒备，不敢轻易相信眼前这几位斗篷遮面的陌生人，一只手还依旧扶着身边高烧的小兄弟，不肯放开。
楚明歌放缓语气：“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们。”
年长少年迟疑片刻，才小心翼翼搀扶着发烧的少年走出笼子。
楚明歌不再停留，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尽快离开这片奴市。”
一行人带着两个少年，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缓步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