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玉虚宫。
“当——当——当——”
金钟震响。连敲九下。
广成子、赤精子等人刚从岐山落荒而逃，听到这九声急促的钟响，皆是面色惨白。
闭关的玉鼎真人、云中子也匆匆破关而出，化作流光落在大殿门前。
玉虚宫内，气氛降到了冰点。
元始天尊高坐八宝云光座。脸色铁青。三宝玉如意被他死死捏在手中，玉清仙光失去控制，在大殿的玉柱间狂暴乱窜，撕裂出一道道空间裂纹。
阐教众人快步走进大殿，依照顺位齐齐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大气都不敢出。
死寂。
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废物。”
元始天尊冷冷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圣人威压，直接砸在广成子等人的神魂上。
广成子身体剧烈颤抖，把头埋得更低了。
“十二金仙。玉虚亲传。在岐山被几个截教三代弟子打得抱头鼠窜。连证道法宝都被一只扁毛畜生空手夺去。”元始天尊直接扯下阐教最后的遮羞布，“太乙身死道消，真灵上榜。你们就在半空中干看着。怎么？怕自己也死在那个坑里？”
无情扒皮，字字诛心。
赤精子、惧留孙等人冷汗湿透了道袍，顺着脸颊滴落在地砖上，发出清晰的滴答声。
元始天尊目光如刀，死死盯着跪在最前方的广成子。
“广成子，你是击钟首仙。你告诉我，当时为何不出手救你师弟？”
广成子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发颤，赶紧为自己开脱。
“师尊明鉴。那孔宣五色神光太过诡异，我等法宝瞬间失联。他法力高强，阻拦在前，我等实在冲不过去。绝非见死不救啊师尊！”
“法宝尽失。”元始天尊怒极反笑，笑声在大殿内回荡，“离了法宝，你们连修道者的本能都没了？截教三代弟子敢顶着境界差距逆伐大罗，你们七个加在一起，连拼命的胆子都没有。我玉虚宫的脸面，全让你们丢尽了！”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玉鼎真人和云中子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底的震惊。他们闭关期间，前线竟然败得如此彻底。
元始天尊盯着这群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弟子，胸膛剧烈起伏。
怒火在心头翻滚，但他深知，大劫当前，真把这些亲传罚废了或者赶出门墙，阐教就彻底变成空壳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火气。
“都起来吧。”
元始天尊语气稍缓。
广成子等人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站起身，退回各自的位置。
元始天尊扫视全场，抛出他刚从首阳山带回来的重磅消息。
“大劫失控。但我去了一趟首阳山，大哥借太极图推演天道运转，在这死局之中，寻到了一线生机。”
众人猛地抬头，眼中爆出精光。
“生机就是，肉身成神。”元始天尊缓缓说道，“福缘深厚、根性上佳者，若能在杀劫中洗去自身因果，便可肉身成神。不仅能避过死劫，上榜后亦不受天庭过度节制，保全大道根基。”
广成子眼睛亮得吓人。赤精子和南极仙翁等人脸上立刻浮现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生路！
不用去封神榜上当傀儡了！
“师尊，这肉身成神的名额……”广成子急切地开口询问。
“名额自然是由我阐教弟子来占。”元始天尊理所当然地定下基调，“截教那群披毛戴角、不知顺应天数之辈，只配去填满封神榜的空缺。”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阴沉。
“但通天冥顽不灵，誓要与我阐教作对。截教势大，单凭你们，斗不过截教。”
元始天尊目光深邃，直视广成子：“接下去的战事，你们放聪明些。西岐那边，务必与西方教保持紧密联络。遇到死局硬茬，想办法让西方教的人先顶上去。无论用什么手段，保存自身，度过杀劫，争取全部肉身成神。明白吗？”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广成子等人齐声领命。死道友不死贫道，借刀杀人，这套流程他们烂熟于心。
元始天尊目光在殿内扫过，眉头突然皱起。
“燃灯呢？”元始天尊沉声问道，“我敲响金钟召集全教，他身为副教主，为何不到？”
广成子一听元始问起燃灯，心头暗喜。他早就看那个仗着资历作威作福的副教主不顺眼了。
他立刻上前一步，趁机上眼药。
“禀师尊，燃灯老师早就不知去向了。”广成子语气里带着极度的委屈与不满，“上次您让他去抓那陆压，他领命而去。后来岐山战况吃紧，太乙师弟危在旦夕。弟子多次传讯回昆仑，也发了求援玉简给燃灯老师。结果全部石沉大海。”
赤精子立刻在一旁默契地帮腔。
“是啊师尊。前线死战，他倒好，拿着抓陆压当借口，不知道躲在哪个名山大川里避劫偷懒呢。半点没有同门之谊。”
元始天尊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太乙死的时候，他堂堂圣人都亲自下场了。燃灯身为阐教副教主，居然从头到尾不露面。
他抬起左手，指尖飞速掐诀。玉清仙法全力运转。
片刻后，元始天尊收回手，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天机混沌，大劫煞气遮掩了一切。他身为天道圣人，竟然推演不出燃灯的具体方位。
“好个燃灯。”元始天尊冷哼一声，三宝玉如意重重敲在扶手上，“拿着我阐教的副教主之位，享受玉虚气运，却不担阐教的因果。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元始天尊直接定下底线：“大劫结束前，他若再不归位，就按叛教处理。若是让我寻到他的踪迹，我亲自出手清理门户。”
广成子和赤精子对视一眼，各自退回原位。成功甩锅，顺便除了个眼中钉，岐山大败的责任总算分出去了一大半。
处理完燃灯的事，元始天尊又想起了岐山那个杀星哪吒。
“哪吒那孽障，修的是纯粹的杀戮之法，战力极为难缠。”元始天尊目光转动，看向文殊广法天尊和普贤真人，“我记得，你们收了李靖的两个儿子。金吒和木吒。如今修为如何了？”
文殊广法天尊上前一步，恭敬答道：“回师尊，金吒木吒根骨极佳，修炼玉虚道法进展神速。如今已至太乙金仙境界。”
普贤真人跟着点头附和：“正是。随时可下山为我阐教效力。”
元始天尊满意地点了点头。
“善。”
“哪吒连杀我阐教门人，气焰极度嚣张。你们那两个弟子既然已经学有所成，那就即刻安排他们下山历劫去吧。”元始天尊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文殊和普贤齐齐拱手：“弟子遵命。回去便安排他们下山。”
大殿角落。
姜子牙低垂着头，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里。
他站在人群最末尾的位置。殿内所有金仙都在盘算着如何利用西方教，如何保存自己。没人注意到姜子牙眼底翻涌的情绪。
金吒、木吒。
这两个名字在姜子牙心头滚过，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愤怒。
这俩孩子上昆仑山的时候才多大？文殊普贤整日闭关参悟大道，哪有时间管教孩童。全是他姜子牙一口饭一口水、识字认经、亲手带大的。
名义上是文殊普贤的弟子，实则是姜子牙一手塑造了他们的品德与世界观。
现在，元始天尊一句话，就要把这两个刚踏入太乙金仙境界的孩子扔下山。去对付自己的亲弟弟？这摆明了就是去给阐教十二金仙挡劫当炮灰。
“这就是阐教的顺应天数。”姜子牙在心里冷笑。
姜子牙拢在袖子里的手指紧紧捏在了一起，指甲几乎抠进肉里。
“想用我养大的孩子去填坑。”姜子牙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地砖，“做梦。”
……
商周边界，汜水关。
总兵府地下密室。
青衍盘膝坐在蒲团上。头顶青莲的虚影缓缓旋转，混沌之气如瀑布般垂落，冲刷着干涸的经脉。
硬抗三宝玉如意的反噬极大。哪怕有混沌钟护体，他依旧被圣人的法则伤及了本源。
突然，青衍猛地睁开眼。
他腰间的截教副教主令牌，发出极其刺目的青色光芒。
这光芒，只有圣人亲自传讯才会亮起。
青衍立刻伸手握住令牌，神识探入其中。
通天教主那狂傲、霸道、透着极度锋芒的声音，直接在青衍脑海中炸响。
“首阳山议事，本座掀了桌子。”
第一句话，就让青衍心脏狂跳。
“元始要霸占肉身成神的名额，让我截教弟子去死。本座半步没退，直接骂回去了。”
“大劫继续。你留在前线，总管战局事务。该杀杀，该打打。”
“放手去干。天塌了，有本座顶着。哪怕拼尽截教最后一点气运，本座也绝不让我截教弟子平白受辱去填那封神榜。”
传讯到此结束。青光敛去。
青衍握着令牌，呆坐在蒲团上。
密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师尊……”青衍低声呢喃。
他一直以为，通天教主虽然护短，但在太清老子的施压下，为了顾全玄门大局和兄弟情面，多少会做出一些妥协。这也是原着里截教一步步走向深渊的根本原因。
但现在，通天教主看清了太清的真面目，直接在首阳山掀了桌子。不退让，不妥协，硬刚到底。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心底升起，迅速流遍全身。
这是他的师尊。这是他拼了命也要保下的截教。
青衍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既然师尊把底交给了我。”青衍站起身，收起令牌，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弧度，“那这盘棋，我就陪阐教和西方教那帮秃驴，好好下到底。死也要把他们拖进泥潭里。”
巨大的责任感压在肩头，却让青衍觉得无比踏实。
就在他准备推门出去，重新部署汜水关防线时。
密室外的阵法结界传来一阵极其狂暴的波动。
“砰砰砰！”
“小师弟！开门！快开门！”
赵公明粗犷的嗓音在门外响起，伴随着重重的拍门声。震得整个地下密室都在掉灰。
青衍挥手撤去防御阵法。
厚重的石门刚开了一条缝，赵公明就侧身硬挤了进来。
他连门都没关，大步跨到青衍面前，反手抓住青衍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青衍吃痛，呲了呲牙。
“师兄，你轻点。我这把老骨头刚被元始那老登砸过，还没好利索呢。你这是要拆了我啊。”
赵公明根本没听见青衍的抱怨。
他双眼布满血丝，头发凌乱，道袍上还沾着岐山战场的焦土，看起来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但他整个人却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在他身边不受控制地绕圈飞舞，散发出耀眼的五色毫光。准圣后期的威压将密室内的空气挤压得发出爆鸣声。
“师弟！”赵公明直勾勾地盯着青衍，声音都在发颤。
“怎么了？西岐又打过来了？广成子他们咽不下这口气带人反扑了？”青衍心中一紧，准备随时干架。
“不是打过来了。”
赵公明咽了口唾沫，死死抓着青衍的肩膀。他突然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师弟，我好像……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