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旨上,那上清符文亮得刺眼。
【禹有大功德,甚合吾意。青衍,你去收他为徒。】
【若敢推辞,滚回来自己走一趟诛仙剑阵。】
青衍指着那两行字,手都在哆嗦。
收徒?
这天下还有比收徒更麻烦的事吗?尤其是收一个人皇!因果缠身,琐事一堆,哪有他在天机阁躺着当咸鱼舒服。
赵公明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拍着青衍的后背,毫无同情心。
“师弟,你也有被老师逼着干活的一天!诛仙剑阵啊,里面剑气可是连圣人都能削成肉泥的,你掂量掂量。”
青衍把法旨往袖子里一塞,脸色发黑。
“师兄,你笑得太大声了。”
还能怎么办。通天教主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收能行?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从云端降下,落在刚接下禅让大任的禹面前。
禹还跪在礁石上,手里捧着舜留下的明黄外袍,整个人还处于发懵的状态。
见青衍落下,禹赶紧放下衣服,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
“多谢上仙赐宝,若无截教这根定海神针,禹绝无可能平息水患。”
青衍看着面前这个满身泥巴、胡子拉碴的汉子。抛开身份不谈,禹这股拼命三郎的劲头,确实让人敬佩。
“行了,起来说话。”青衍摆摆手,开门见山,“你治水有功,现在又是下一任人皇。我截教想收你入门墙,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禹愣了一下,随即狂喜。
截教的本事他可是亲眼见过的。就那一根能说话的铁柱子,把黄河入海口最难啃的骨头嚼得稀碎。要是能拜入这位上仙门下,人族以后遇到麻烦,还能少得了帮手?
他毫不犹豫,当场就要重新磕头拜师。
“师……”
“慢着!”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九天之上炸响。声音不大,却像是有某种魔力,硬生生把禹跪拜的动作定在了半空。
紧接着,天边泛起一片浓郁的紫气。这紫气浩浩荡荡,绵延何止三万里,直接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尊贵的紫色。
一头青牛踏着紫气,悠哉悠哉地从云端走下来。牛背上,坐着一个鹤发童颜、手执拂尘的老道。
老道头顶悬着一座玄黄色的玲珑宝塔,垂下万道丝绦,将他整个人衬托得超然物外,万法不沾。
太清圣人,老子!
青衍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头来干什么?
“拜见太清师伯。”青衍和赵公明对视一眼,赶紧上前行礼。
舜也带着一帮民夫哗啦啦跪了一地。
老子微微颔首,一甩拂尘,视线落在了下方的禹身上。
“大禹。”老子的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你治水有功,汇聚天下气运。”
“贫道观你与我人教有缘。今日,贫道欲收你为亲传弟子,传承太清大道,你可愿意?”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赵公明眼皮狂跳,暗自传音给青衍:“坏了,大师伯下场抢人了!之前五圣商议了三皇五帝归属,这大禹根本就不在此列!”
青衍瞬间想明白了。
大禹横空出世,以治水之功强势崛起,不仅得了漫天功德,还接了舜的班。
截教又抢先炼出定海神针赠予大禹,抢了人教的治水之功。
大禹这个超出所有人预料的大变数,可是妥妥的一大块无主气运!老子这是察觉到人教气运有缺,亲自下界来补漏了。
这排场,这待遇。圣人亲自开口收亲传弟子。洪荒无数大能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禹彻底懵了。
他虽然是个凡人,但也听说过太清老子是人教教主,更是六圣之首。
一边是刚才帮过自己的截教上仙,一边是六圣之首的太清圣人。
这怎么选?
青衍心里发苦。完了,老师交代给他的任务要泡汤。圣人亲自下场,他一个截教弟子怎么争?难不成真要回去蹲诛仙剑阵?
就在这时,青衍袖子里的那团法旨突然一热。
“嗖”的一声。
那法旨直接飞上天空,迎风见长,化作一道伟岸的身影。
一袭青衣,剑眉入鬓,背负双手,哪怕只是个虚影,那股刺破苍穹的剑意也压得整片东海掀起百丈巨浪。
通天教主的分身!
“大哥。”通天的虚影轻笑一声,“你这吃相,有点难看了吧?”
老子坐在青牛上,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神色不变。
“三弟,禹乃人族新皇。吾为人教教主,收他为徒,名正言顺,补全人教气运,有何不妥?”
“那是以前。”通天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大禹治水,我截教出人出法宝。那定海神针还插在海眼里镇着水脉呢。”
“从头到尾,你人教可曾出过一份力?”
“现在人家身居人族共主之位了,你骑着牛下来捡现成,真当这洪荒是你太清天呢?”
老子眉头微蹙。
“治水乃天数。截教相助,自有功德。但这师徒名分,关乎大道传承。”老子甩了甩拂尘,“青衍不过是个二代弟子。大禹若拜入吾门下,便是圣人亲传。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这是拿身份压人了。
确实,一个是圣人亲传,一个是圣人徒孙。这中间差着辈分呢。
通天嗤笑一声:“圣人亲传又怎样?你太玄都洞里那个玄都,一天到晚除了睡觉就是炼丹,几时下界管过人族死活?”
“亏他还是人族跟脚出身。”
这话说得太毒,直接戳到了老子的痛处。
“三弟,休要呈口舌之利。”老子的语气终于沉了下来,“既然你我争执不下,那便让大禹自己选。”
太清讲究无为,不愿强求。既然通天死咬着不放,把选择权交给大禹,是最体面的做法。
老子和通天的视线,同时落在了礁石上那个满身泥垢的汉子身上。
禹咽了口唾沫。
压力太大了。
两位圣人的气场交汇处,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水。
他看向老子,深深鞠了一躬。
“太清圣人,大禹乃一介凡夫俗子。承蒙您厚爱,本该感激涕零。”
老子微微颔首,以为这事稳了。
谁知,禹话锋一转。
“但我大禹是个粗人,只认死理。”禹指着不远处平静的海面,“这十几年,百姓泡在水里,死伤无数。是我这双脚,一步步丈量过来的。”
“最绝望的时候,是截教赵仙长送来了神铁。是仙长,在天上替我看着水脉。”
禹转过身,看向青衍,膝盖一弯,重重磕了下去。
“没有截教,就没有治水的成功。我大禹,愿意拜青衍仙长为师!”
掷地有声。
这番话不仅说给老子听,也是说给在场所有治水的民夫听。
老子坐在青牛上,手里的拂尘微微顿住。
他没有发怒。圣人不死不灭,自然不会因为一个凡人动怒。只是心里,到底生出了些许遗憾。
“也罢。机缘强求不得。”老子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牛背,“三弟,这因果,截教担下了。好自为之。”
紫气倒卷,老子骑着青牛,眨眼间消失在天际。
通天的虚影大笑出声。
“好小子!有眼光!没白费多宝那个死胖子熬了七七四十九天!”
通天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青衍。
“还愣着干嘛?把徒弟扶起来啊!从今天起,你青衍,就是新一代的人皇之师。干得漂亮,免你诛仙剑阵一日游,速回碧游宫复命!”
说完,虚影化作点点青光散去,重新变回一张平整的法旨,落入青衍手中。
青衍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走上前,一把将禹从地上拉起来。
“行了,别跪着了。既然拜了我当师傅,以后那些繁文缛节就免了。”青衍打量着新收的徒弟,掏出两个玉瓶扔过去,“红色瓶子里的丹药治你脚上的烂疮,蓝色瓶子里的固本培元。赶紧吃,吃完了去处理你的朝政。”
禹接过瓶子,感动得眼眶泛红。
“多谢师父!”
赵公明凑过来,挤眉弄眼:“恭喜师弟!咱们截教这回可是把人族气运死死绑在一条船上了。”
青衍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因果太重,以后有的麻烦了。”
不管怎么说,大禹入截教,这事儿已经是板上钉钉。
——
碧游宫,正殿。
通天教主盘腿坐在云床上,看着水镜里倒映出的画面。
当看到老子骑牛离开的那一幕,通天终于憋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
笑声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水火童子在门外吓得缩了缩脖子。
“大老哥啊大老哥,你成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没想到最后在个泥腿子身上栽了跟头吧!”通天随手拿起案上的一个灵果,咬了一大口,汁水四溢。
爽!
太爽了!
自从紫霄宫议事以来,截教处处被针对,几个兄长总是拿人教阐教的规矩来压他。
可现在呢?
大禹虽然不在三皇五帝那套内定的名单里,但凭着治水的滔天功绩和接下舜的禅让,他的气运丝毫不比任何一位大帝差。
况且,大禹把天道奖励的功德至宝定海神针,当成了镇海的工具。
那棒子里可是刻着截教的符文和器灵。
只要东海一天不干,这棒子就一天在这镇着,截教的功德就源源不断。
人族气运,截教可是占了个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