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鸡都没叫第二遍。
季星火从那张硬板床上弹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虽然昨晚只盖着条破棉被,但心里揣着挂,睡得比谁都踏实。
他利索地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
扣子一直扣到风纪扣,整理了一下衣领,看着镜子里那张清俊精神的脸。
顺手拿起桌上那张四九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实习报到证,揣进贴胸口的内兜。
推开门,冷空气夹着煤烟味扑面而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往外走。
刚穿过垂花门,脚下还没沾着中院的青砖。
几个人影“呼啦”一下从门后闪出来,把去路堵了个严实。
带头的正是易中海。
他今天特意换了件藏青色的对襟棉袄,双手背在身后,老脸绷得紧紧的。
旁边还跟着三大妈和二大妈,像哼哈二将似的左右护法。
“小季,起这么早啊。”
易中海先开了腔,皮笑肉不笑的,眼皮耷拉着。
季星火停住脚,双手揣进兜里,冷眼扫了一圈。
“好狗不挡道,一大爷,您大清早在这儿练列队呢?”
这话一出,易中海脸皮猛地一抽。
三大妈一听不乐意了,立马尖着嗓子接话:
“哎哟喂,小季你这孩子嘴怎么这么毒!一大爷这是为了你好!”
她指手画脚地比划着。
“昨儿晚上你在院里闹那一出,把贾张氏送疯人院去了,这像什么话!”
“就是!人家孤儿寡母的,东旭还在医院躺着,你这么绝,咱们院以后还怎么在街道上抬头?”二大妈也跟着帮腔。
易中海见铺垫得差不多了,假咳了一声,摆出长辈的架势。
“小季啊,街坊们的话糙理不糙。”
他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贾张氏那根本不是什么疯病,就是急火攻心。”
“你听一大爷一句劝,趁着天早,赶紧去趟精神病院,给人磕头认个错,把老嫂子接回来。”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再拿个三十五十块的,算是给贾家的精神损失费。这事儿就算翻篇了,一大爷替你担保。”
“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把事做绝呢?”
几个人一唱一和,把道德高地占得死死的。
院里那些刚起床准备洗漱的人,端着脸盆牙缸,也都凑在走廊里看热闹。
这就是四合院最经典的套路——道德绑架。
先占领道德制高点,然后发动群众施压,逼你低头。
原主脸皮薄,以前没少吃这种哑巴亏。
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开了挂的季星火。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看着易中海那张伪善的脸,就像在看个跳梁小丑。
“磕头认错?赔精神损失费?”
季星火从兜里掏出个干瘪的白萝卜,那是昨晚用来练习刀工剩下的。
“咔嚓”咬了一口,嚼得嘎嘣脆。
他指了指易中海,又指了指那俩大妈。
“大清早的,您几位没吃错药吧?”
“贾张氏搞封建迷信,是街道办李干事亲自抓走的人!”
“您现在让我去接人?”
季星火突然提高嗓门,声音震得房檐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易中海!你这是要让我对抗街道办的决定?你要公然包庇反动迷信分子?”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易中海差点没站稳。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哪有包庇!”他气急败坏地指着季星火的鼻子。
季星火懒得跟他废话,一把拍开他的手。
“没包庇你大清早堵我路干嘛?”
他把那半截萝卜随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土,冷笑一声。
“行,你们喜欢玩道德绑架是吧?”
“我不跟你们扯淡。”
季星火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院门外走。
三大妈愣了:“哎哎,小季,你干嘛去啊!话还没说完呢!”
季星火头都没回,声音在胡同里荡开。
“我去交道口派出所!”
“我倒要问问警察同志,大清早纠结无业游民,聚众堵截国家医疗骨干上班,破坏新中国医疗建设,该判几年!”
轰!
这话像平地一声惊雷,把中院的人炸得外焦里嫩。
易中海脸色“唰”的一下惨白如纸。
三大妈和二大妈吓得手一抖,差点没把手里的瓜子全扬了。
“他、他真去报警了?!”二大妈声音都变调了。
“快拦住他啊!这事儿闹到派出所可怎么收场!”
易中海气急攻心,迈开腿想追,却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个狗吃屎。
等他气喘吁吁地追出大门,胡同口哪还有季星火的影子?
季星火当然没开玩笑。
反套路的核心就是,绝不陷入自证陷阱,直接掀桌子。
十五分钟后。
交道口派出所。
李所长正端着搪瓷缸子喝高末儿,听完季星火的汇报,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啪!”
他重重地一拍桌子,震得搪瓷缸子直响。
“简直是无法无天!”
李所长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侦察兵,最恨这种乌烟瘴气的封建做派。
他指着墙上的标语。
“昨晚老赵才跟我汇报了贾张氏搞封建迷信的事儿。”
“今天这个易中海就敢大清早堵截医疗骨干,逼迫你翻案?”
李所长抓起桌上的大檐帽扣在头上,脸色铁青。
“小季同志,你别怕,你是烈士遗孤,更是国家辛辛苦苦培养的医疗人才。”
“绝不能让这种歪风邪气耽误了你的工作!”
“老赵!带两个人跟我走一趟南锣鼓巷95号院!”
季星火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满是戏谑。
他就知道,李所长这脾气一点就着。
二十分钟后。
南锣鼓巷95号院大门口。
易中海正跟阎埠贵商量着怎么把事儿压下来,急得满头大汗。
突然,三辆偏三轮摩托车“轰鸣”着停在院门口。
排气管喷出的白烟还没散,李所长就黑着脸,带着两名干警大步跨进门槛。
“谁是易中海!”
一声怒吼,震得阎埠贵腿肚子发软,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易中海吓得浑身一哆嗦,颤颤巍巍地站出来。
“所、所长同志,我是易中海……”
李所长根本不跟他废话,大手一挥。
“易中海,有人举报你聚众阻碍国家干部上班,涉嫌包庇迷信分子,破坏医疗建设!”
“带走!回所里接受调查!”
两名干警如狼似虎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易中海的胳膊。
“哎哟!误会!所长同志,这全是误会啊!”
易中海吓得老脸惨白,拼命挣扎,平时的四平八稳全丢到了九霄云外。
“带走!有什么话回所里交代!”
李所长铁面无私,根本不听他解释。
就这样,在全院人惊恐的目光中。
平时高高在上的易中海,像只被拔了毛的瘟鸡,硬生生被架上了偏三轮。
三大妈和二大妈躲在门缝后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连累到自己。
摩托车轰鸣着开远了。
季星火从胡同拐角处推出一辆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
这是原主老爹留下的老物件,昨天刚修好。
他跨上车座,一脚蹬下脚踏板。
自行车链条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在胡同里,照在季星火挺拔的脊背上。
他迎着风,连看都没看那群吓傻了的四合院禽兽。
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叮铃铃——”
清脆的车铃声在冷风中飘荡。
季星火用力蹬了几下,自行车如同离弦的箭,稳稳地驶向了四九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