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南星埋头写赋。
她文采极好,脑子里又有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两边相互结合,她下笔的时候,如有神助。
不到半日,她就写好了一遍花团锦簇、辞藻华丽的赋。
等待墨迹干透,陆南星顺势也读了一遍。
确定没有任何错字、漏字,也没有任何犯忌讳的地方,陆南星这才将纸卷了起来。
放到纸筒里,恰好这时,也到了下值的时候。
“陆编撰,东大街有个茶楼,那儿的龙井最是地道,听说你便是江南人士,不妨一起去品鉴品鉴?”
与前三日无人理睬不同,陆南星刚刚收拾好桌子上的笔墨纸砚等物什,顺手又把纸筒塞到袖袋里,便有人凑了上来。
“是啊!那儿的茶点也是低调的苏式味道,陆编撰,一起尝尝啊!”
又有人围了上来,两三个同僚都十分热络。
陆南星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几人,见他们眼神诚挚,不像是虚假的客套,便笑着说道:
“好啊!来京城也有几个月了,还不曾去过东大街,今日托诸位的福,我也尝一尝家乡的味道!”
“陆编撰客气了,大家都在翰林院,理当相互照拂!”
几人继续热络的与陆南星闲聊。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向外走,不多时便出了官署,来到了大街上。
陆家的马车早早就停在了路边,车夫看到陆南星出来,便赶忙迎了上来。
其他几人或是坐马车,或是坐驴车——
咳咳,京城居,大不易啊。
翰林院更有着清贵的美名,穷翰什么的,可不只是说说。
有些低品阶的官员,是真的“清贫”!
就是这马车、驴车,也不是他们家自己买的,而是跟京城车马行租的。
短租、长租,包月、包年,京城的商业高度发达,这些服务行业也都非常人性化。
陆南星看到破旧的马车、寒酸的驴车,却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她出身好,家里富庶,来到京城,也从未在衣食住用行等方面窘迫过。
但,她不会因着自家的衣食无忧,就瞧不起家境贫寒的人。
说句不好听的,人家家境不好,却还能跟她在一个衙门共事,就证明大家都一样。
她若看不起人家,那自己岂不更可怜?
见陆南星神色如常,并未因为他们的代步工具简陋就露出异样的神情。
三位同僚,看看彼此,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陆南星确实有才华,但在官场,不是有才华就能走得远,还要讲究一个“人情世故”。
情商太低,不会为人处世,空有才华,很容易走上恃才傲物、目下无尘的极端。
到那时,她一个人高高在上,办差的时候,就会处处碰壁,继而无法顺利登上高位。
就算她背后有宸王鼎力支持,当了朝廷大员,也办不成事儿。
官场复杂着呢。
才华、能力、人品、性情、靠山、机遇……种种条件,不能说缺一不可,但若某一项有重大缺陷,就很难真正的官居一品、权倾朝野!
陆南星此时的表现,就很让几位同僚暗暗赞赏。
不说别的,单单是这份荣辱不惊、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就证明陆六首不只是会读书!
……
三位同僚对陆南星愈发赞赏,去到茶楼,一起吃茶、闲聊的时候,也就愈发的释放出了善意。
他们甚至会隐晦的说一些翰林院的“轶事”。
而从这些看似闲聊的话语中,陆南星敏锐的捕捉到了些许有用信息。
她感受到了同僚们释放出的善意。
既然对方有心帮忙,陆南星也不能没有任何表示。
她借口去更衣,叫来伙计,点了三份茶点,让他们用食盒装好。
等众人聚会结束,陆南星不但买了单,还给每位同僚都送上了一份精美的食盒。
众同僚:……再加十分!
年轻、貌美、有才华、够沉稳,没想到,她竟还十分精通人情世故。
这样的人,注定能够在官场上走得顺畅。
翌日,陆南星正常去翰林院。
除去那三位同僚,其他人看她的目光也是温和的。
上官更是溜溜达达的来到陆南星面前,装模作样的询问了她这几日在翰林院的情况。
陆南星一一应答,态度谦逊却不卑微。
上官故作赞许的点点头,又询问:“听闻宸王交代了你一项差事,差事可做好了?”
“回大人,宸王命我为太后礼佛之事做一篇赋,后日上交!下官已经写了初稿,大人若得闲,可否帮下官斧正一二?”
一边说着,陆南星一边从袖袋里掏出了纸卷。
上官接过来,展开,发现陆南星用的不是馆阁体,而是古朴秀雅的隶书。
配上这篇辞藻华丽的赋,竟十分的相得益彰。
“好字!”
上官先赞了赞字,然后又点评道:“这篇赋写得也极好!”
不愧是最年轻的六首啊。
之前这位三十岁才考中进士的上官,还觉得一个十六七的毛头小子,能够成为所谓“六首”,定然是运气使然。
他定是做的文章,都恰巧迎合了那些主考们的心思,这才次次被圈为案首。
这会儿看了陆南星用半天写出来的赋,那种文章天成的灵气扑面而来。
内行看门道啊。
都是翰林院摇笔杆子的,文章好不好,笔者的笔力如何,打眼一看就能知道。
上官暗暗在心底点头:陆南星,不愧“六首”之盛名!
……
陆南星有宸王做靠山,打破了僵局。
又靠着过人的才华以及恰到好处的人情世故,很快就与上官、同僚们相处融洽。
圣上不传召,上官便给她分派了整理典籍的差事。
接下来的两天,陆南星除了再完善一下那篇赋,就是忙着整理、抄录典籍。
到了与宸王约定好的第三天,陆南星便去了文华殿。
宸王却不在!
陆南星只得回官署,向上官说明情况,直接去宸王府。
宸王作为大周万万人之上的摄政王,他的王府就在距离皇宫最近的南薰坊。
出了东华门,便是南薰坊。
陆南星坐着自家的马车,两刻钟后,来到了宸王府的大门外。
她直接亮出了宸王给她的玉佩,门口的门房、侍卫等,看到玉佩,先是一惊,旋即便赶忙殷勤的招呼陆南星去倒座稍等。
已经有人飞快的跑去正殿向万俟珏回禀。
万俟珏:……‘他’、来了!
莫名的,万俟珏的心,忽然跳的飞快。
原本稳稳坐在王座上,却也忽然有些坐不住。
一双凤眸,直勾勾的盯着门口,用实际行动演绎了什么叫“望眼欲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