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四十,检查人员离开厂区。
西侧管廊的警戒线还没撤,风里全是新漆和打磨后的铁锈味。
韩广发刚把检查记录夹回腋下,陆沉舟已经叫住牛庆山。
“b段后面再走一遍。检查走了,活没完。”
上午为了十二点节点,先做的是检查路线能看见的部分。支架根部、背阴面和一处保温外皮还得按原工序继续收。
牛庆山冲那四名新增熟工招了下手。
“自己认段。先查自己的。”
四个人分头钻回支架后侧。
没多久,一组在连接板背面找到一条窄边,底漆没吃满;另一组掀开清场时压在底脚旁的挡火布,下面还有一小块状态没拍清。
没人等老韩来挑。
贴标、补拍、处理。
老韩过来复查,只退回来一处。
他用手电照着刚补过的位置:“这儿,接茬太硬。再顺一遍。”
工人接过刷子,没争。
中午那一万元赶工节点已经签了,这一遍返修没人再提钱。
罗斌把赶工耗材和原计划用料分开记,剩下的材料继续按A、b、c段领用。颜色样板已经定了,后续面漆照样按批次和领料记录走。
五点二十五,陆沉舟进了项目部小会议室。
屋里空调开得低,白板上还留着上午检查路线的黑色箭头。赵明亮把新清单发下来,一共五项。
北侧排水沟和围栏完整整改。
东门岗亭渗水。
二车间管道标识。
西侧c段保温外皮。
主路两处地坪沉陷。
韩广发把笔往桌上一放。
“先说清楚,明天领导要看处理计划。别最后五项全给我写待确认。”
周主任先点了管道标识。
“这个最简单。字掉了,箭头也不清楚,早点刷掉。”
杜副主任把照片转了个方向。
“你给介质和流向,我没意见。让我拿这张照片认,不行。”
周主任看他:“格式设备部出。”
“行。车间逐点确认。”
两句话,事情落了下来。
格式由设备部出,介质和流向由车间签。哪一点先确认,哪一点先排施工。
北侧排水沟没这么快。
图纸上标的是雨水沟,杜副主任却拿不准老厂这些年改造时有没有接过别的排水。
许清如翻到前面八千八的验收单。
“性质没确认,别开盖。”
韩广发看向陆沉舟。
“四万八那份还留不留?”
“留。”
陆沉舟把两份资料分开放到桌面上。
“八千八已经做完,按验收单走。四万八是后面的完整方案,沟里到底做到哪一步,等性质和开盖情况出来再定。”
“领导别看成同一条沟收两次钱。”
“汇总表分开写。”
韩广发点点头,在八千八后面打了个勾。
c段保温外皮,周主任想直接并进现有项目。
陆沉舟走到照片前看了几秒。
“先拆一处。”
“还要拆?”
“外皮翘了能直接修。里面要是湿了,做法就变了。”
周主任没再催价格。
“设备部在场,拆一处看。”
岗亭也没当场定修法。
杜副主任说,下雨时水是从窗台下面出来的,究竟是窗边、墙缝还是上面的雨棚连接处,没人看见第一处进水点。
“明天做淋水。”韩广发说,“先把漏点找出来。”
最后轮到主路。
两处沉陷从照片上看都不大。
韩广发问:“切掉重补,能不能先给个价?”
“现在给不了。”
这次他脸色明显沉了一点。
陆沉舟没往下讲一串原因,只指了指照片上的裂缝。
“先看沉陷和裂缝范围,再查边上有没有脱空。要不要开观察口,看完再定。”
韩广发把笔一放。
“五个小活,让你们一说,一个总价都没有。”
没人接话。
走廊外有人推着工具车过去,轮子压过门口的地砖,咣当响了两声。
韩广发把汇总表推到陆沉舟面前。
“陆沉舟,我明天拿什么给领导?五个待确认?”
陆沉舟看了一眼那五行字,起身拿了白板笔。
“不给空表。”
他先把“管道标识”圈出来,转头问周主任:“格式明天能出?”
“能。”
又看杜副主任。
“表到了,车间能不能逐点认?”
“我找人对。”
陆沉舟在后面写下:先核表。
第二项,岗亭。
“淋水试验谁配合?”
“我来安排。”杜副主任说。
陆沉舟写下:先找第一处渗点。
c段写的是拆一处,由设备部见证。
主路先查沉陷、裂缝和周边状态,是否开观察口另定。
到了北侧,他没往后写施工,只停在一行:车间与安全管理确认沟内性质。
韩广发站起来看了一遍。
“五项,明天下班前都得往前走一步。”
“可以。”
“别又跟我说人没到。”
“谁要见证,今晚确认。没确认的点不让班组过去等。”
许清如一直没插话,这时才用笔点了点c段。
“再加一个。原项目包不包含。”
陆沉舟看她一眼,把这一列补上。
周主任拿过记录:“管道表我催。”
杜副主任也把排水沟和岗亭两项圈到自己名下。
韩广发重新坐下。
“这就能报了。至少明天先干什么,我知道。”
韩广发收拾文件时又把陆沉舟叫住。
“你这么拆,前期确实比别人麻烦。有人看一眼就敢打包报总价。”
陆沉舟把白板照片存好。
“那让他报。”
韩广发瞥了他一眼:“你不怕单子真拆没了?”
“怕。”陆沉舟说,“可北侧已经做过八千八,c段还挂着现有项目,地坪下面什么情况都没看见。现在硬包,后面更麻烦。”
“领导要的是进度。”
“明天下班前我给第一轮结果。”
韩广发没再往下说,只把门拉开。
“行。别给我五张空表。”
六点二十,会议散了。
陆沉舟刚走出会议室,牛庆山的电话就进来了。
“你们那五个小活谈完没有?”
“先踏勘,不是五项一起开工。”
牛庆山那边还有角磨机的声音。
“那你提前说。今天加来的四个人干完就走。零星活一天一个点地插,人叫来了也得算工钱。”
“明天不从西侧抽人等甲方。”
“真要开呢?”
“哪个点条件齐了,哪个点单独算人。”
牛庆山嗯了一声。
“这还行。别最后这么几项小活,把一班人拴一天。”
电话挂断后,陆沉舟回临时办公点看了一眼明天的安排。
赵明亮已经开始逐个找见证人确认。
有人回得快,有人只说要再问领导。
陆沉舟没让他把没回话的也塞进日程。
“确认一个排一个。西侧照原计划走。”
赵明亮点头,把两个还没答复的点位先空着。
陆沉舟刚走到一楼,手机又响了。
是孙浩。
电话接通,那边半天没出声。
“怎么了?”
“陆哥。”
孙浩声音压得很低。
“魏总知道我去过永安了。”
陆沉舟停下脚步。
“他找你了?”
“刚找完。他问我是不是准备跟你走,还让信息员查我最近开过哪些文件。”
楼道里有人关门,金属门碰出一声闷响。
孙浩接着说:“他让我明早把公司电脑和工牌带回去。”
“电脑在你手里?”
“在。”
“碰过不该碰的东西没有?”
“没有。我没复制恒远报价,也没往外发。”
陆沉舟只问了一句:“你现在在哪?”
孙浩报了位置。
“电脑先别动。”
“陆哥,我——”
“位置发我。我过去。”
电话挂断。
几秒后,孙浩的定位跳了出来。
紧跟着又是一条消息。
【电脑就在我脚边。】
陆沉舟看了一眼,转身往厂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