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赶回西侧管廊时,A段已经停了面漆,b段的角磨机还在响。
韩广发没有让整个现场陪着等。设备部周主任站在新刷的管架下,手机里拍的是一深一浅两块灰色。
“新漆太亮,跟旁边旧支架不是一个颜色。”周主任说,“后天检查组从这里过,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个担心不算找茬。
旧漆用了几年,又积了灰和油污;新漆刚落上去,光泽正亮。放在一起,色差确实明显。
牛庆山已经把A段面漆的停工时间记下。两名原本负责涂刷的工人转去封存开桶材料、清理刷具,另一人配合b段搬挡火布。颜色没定之前不再扩大施工面,但现场也没有让五个人围着一块漆等结论。
陆沉舟让老韩把已经刷过的位置用可移除胶带标出边界。后面若真要换色,返工从哪里算;若仍用原料,停工前后如何衔接,都能从现场找得到起点。
宏盛的业务员把送货单、合格证、检测报告和桶身批次摆上桌。罗斌翻到采购要求,指给众人看。
“清单只写了灰色防腐面漆,没有色号,也没指定色卡。我们按常用工业灰供的。”
周主任追问:“厂区一直用偏深灰,没有色号,你们就能自己选?”
“材料资料符合清单,不代表颜色一定符合设备部习惯。”许清如刚到现场,先把两边的口径分开,“但设备部如果要认定供错,也得拿出原标准。”
牛庆山忍不住说:“昨天样板不是签过了吗?”
“我没确认颜色。”周主任说,“设备部也没在样板单上签色号。”
陆沉舟翻过昨天的确认单。上面确认的是除锈、底漆和整体施工效果,确实没有单列面漆色号。
这道口子在,硬拿一张签字压周主任,只会把争议拖到验收时。
“先不争谁看过。”陆沉舟说,“设备部查历史采购记录;现场清洁一块旧漆面,再用这批新漆做独立样板。两边一起比。”
周主任问:“比完还是有色差呢?”
“有明确历史色号,证明我们供错,该换料就换料。历史记录也只有‘灰色’,今天就得共同定下本次整改的标准。”
韩广发看了眼还在等活的工人:“多久?”
“面漆停不到四十分钟。已经刷完的不动,b段前处理照常。”
“行,先比。”周主任仍没松口,“差得太多,我不会签。”
罗斌让业务员取来备用钢板,在背面写清品牌、批次和刷样时间。老韩按现场一样的工具刷了一块,牛庆山则在旧支架上选了处不显眼的位置,只擦掉浮灰和油膜。
“别只拿在手里看。”周主任往检查通道退了几步,“人从这边走过去,别一眼看出两截颜色。”
赵明亮从清洁前开始拍照,把旧漆位置、新漆批次和样板时间放进同一组记录。罗斌记下开样桶号,把剩余材料重新封好。
周主任又去材料区核了一遍桶身,催库房找旧采购记录。
等样板表干,旧漆也清洁出来。颜色仍比新漆深,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近乎黑灰。
五点刚过,设备部的人把旧采购记录发了过来。
记录上同样只有“灰色防腐面漆”。原品牌还在,型号已经停产,系统里也没有色卡附件。
周主任把手机截图看了两遍:“老型号停了,不等于现在随便一种灰都行。”
许清如说:“那就别按材料商习惯定。设备部看样板,今天把这次整改的颜色定下来。”
陆沉舟把样板放到清洁后的旧漆旁。
“完全追旧漆颜色做不到。您看整改范围统一,能不能接受?”
周主任把样板往阴影里挪了挪,又退到通道上看。
他叫来负责这片设备的班长,让对方沿平时巡检的路线走了一遍。
班长回来只说:“近看有差,正常距离不跳。”
周主任点了点头。
“本次整改可以按这块样板。以后设备部有指定色号,另说。”
赵明亮当场把这句话和“原清单、历史记录均无色号”写进确认单。
周主任在设备部意见栏签了字,韩广发随后确认。
陆沉舟这才让牛庆山恢复A段面漆。
牛庆山把涂刷工叫过来,指着样板。
“都看清,就这个色。谁也别自己往里兑深色。”
有人问:“少加一点也不行?”
罗斌摆手。
“不行。开桶什么样就什么样。”
赵明亮把确认单复印件装进现场文件夹,样板贴上日期和签认信息留存。
不到四十分钟,A段重新开刷。没有返工,也没有换料。
牛庆山等设备部的人走远,才低声问:“是不是有人专门把周主任叫来卡咱们?”
陆沉舟把确认单收好。
“不知道。颜色没写死是真,补上就行。”
罗斌把剩余面漆重新核了一遍。
“以后再碰上只写灰色的,我先送样。”
周主任刚走两步,又回头。
“设备部有明确色号,也会提前给。”
傍晚六点,A段完成当天计划,b段前处理推进过半。北侧八千八的应急小项已经验收,东侧维修的付款资料还在财务复核。
陆沉舟刚走到办公楼外,韩广发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明天检查路线变了。原来只看管廊外侧,现在可能从b段后侧绕过去。那边明天中午能不能把可视面做出来?”
“按正常顺序做不完。”
“加人呢?”
“能做。”陆沉舟调出原计划,“加四个熟工、一名安全监护,材料二次倒运,b段拆成两个作业面,临时照明和电源也得重布。”
“就是抢半天。”
“抢的是节点,改的是施工条件。”陆沉舟说,“路线由甲方临时调整,这笔赶工不能塞进原报价。”
韩广发停了几秒:“你报多少?”
“我先把范围和责任算清,明早开工前给你。”
电话挂断后,陆沉舟把第二天原计划摊开。
A段要收边,b段前侧还在前处理,c段只能倒运。要抢后侧,只能另外加人,原班组不能硬拆。
他把新增熟工、监护、二次倒运、临时照明和电源列出来,先发给牛庆山。
牛庆山回电话只问一句:
“甲方签不签?”
“先谈价。”
“人叫到门口就得给钱。没签,你别让我先垫。”
“知道。先问人,别叫过来。”
牛庆山挂了电话。
陆沉舟低头开始算第一版赶工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