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整理完后,赵明亮把六张现场照片和两套方案一起发给韩广发。
照片按位置编号。
围栏下口起皮的锈点、两块踩上去会晃的盖板、墙根已经干掉的水痕,还有检查路线旁堆着的零星杂物,都被单独圈了出来。
八千八那份只列检查前当天能收口的四项。
四万八那份往下多了一层:开盖以后清淤、检查并处理破损承托,再配合排查水痕来源。
赵明亮蹲在排水沟边,又补了一张沟内近照。
盖板缝下面一片发黑,能看见积泥,却看不清承托到底坏到什么程度。
“这张放四万八后面?”
“放。”
陆沉舟把两份确认单翻到最后。
“八千八里别出现沟内施工。”
赵明亮点头,把照片重新排了一遍。
两份方案都叫整改,可交付结果完全不同。
一个是后天检查前把眼前问题收住;另一个是真正打开排水沟,把里面的问题继续往下查。
韩广发看完,电话很快打了回来。
“八千八做完,后天检查能看到什么?”
“围栏锈点处理,松动盖板临时固定,墙根和外露杂物清理。”陆沉舟说,“当天能完成,检查路线上的观感和临时通行问题能解决。”
“不能解决什么?”
“沟内淤堵、承托破损、水痕来源,还有后续复发。”
“如果你补的漆掉了,或者固定件没压住呢?”
“那是这八千八范围内的施工质量,我负责。”
“如果墙根过两天又出水?”
“先看是不是表面没清干净。确认是沟内或其他水源造成,就不属于这次应急处理。”
韩广发没马上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四万八为什么现在不直接做?”
“水痕来源今天还确认不了。开盖、清淤、承托修复要两到三天,也赶不上后天检查。”陆沉舟说,“完整方案可以保留,但未知暗管不能先算成已经能修。”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声。
“先做八千八。”韩广发说,“按你写的边界签。四万八保留,检查以后再议。”
没过多久,书面回复也到了。
【先做方案一。】
【完整整改方案保留,检查以后再议。】
赵明亮把手机递给陆沉舟。
“这回不是让你顺手干,是按应急范围干。”
“那就单独编号、单独确认。”
“人呢?”
陆沉舟没马上回答。
西侧b段的手续刚拿下来,清理和防护已经往打磨准备走。A段还有面漆,c段也在倒运材料。
北侧八千八如果把整队人抽过去,钱不一定多挣多少,主项目反而要停一下。
他看了眼牛庆山刚发来的现场进度。
“下午三点开。小马,再带一个熟工。”
赵明亮问:“两个人够?”
“够。”
“材料从哪边拿?”
“单独领。别从东侧剩料里顺。”
赵明亮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
“你现在听见‘顺手’两个字就头疼。”
“最近顺手出来的事还少?”
两个人回到西侧时,牛庆山正在核对灭火器和挡火布。
“北侧谈成了?”
“八千八,应急处理。”
牛庆山接过确认单,先往下面扫。
“盖板不掀?”
“不掀。”
“下面都已经看见有泥了。”
“今天不清。”
牛庆山又看了一眼纸,没再问。
“行。”
他把确认单折起来塞进本子,转头冲作业面喊了一声,让准备去北侧的小马先别动,下午再走。
中午前,A段第一遍面漆完成。
b段清理和防护做到七成,剩下几处边角还在处理。c段的材料倒运按原路线走,没有占主通道。
韩广发到西侧转了一圈。
他先看A段,又走到b段外面。
“北侧几点开始?”
“三点。”
“你现在三个点,别摊得太开。”
“东侧只剩清场,北侧只上两人,西侧主线不动。”
韩广发点了点头。
“北侧今天必须收口。后天检查,我没时间再追第二遍。”
“知道。”
下午一点多,许清如过来看西侧付款资料。
她翻完主项目的文件,才拿起北侧那两份方案。
四万八那份看到最后,她用笔在“配合排查水痕来源”下面划了一下。
“这后面加一句。”
陆沉舟看她。
“发现的新问题另行确认。”
赵明亮站在旁边:“怕查出来还有东西?”
“查出来什么是一回事,包不包修是另一回事。”
许清如把文件推回来。
“别写到最后,谁都说自己理解得对。”
陆沉舟拿笔补上。
许清如又翻到八千八的确认单。
“这个也单独编号。”
“已经分了。”
“别塞进东侧维修的账。”
“没有。”
她没再说,合上资料走了。
下午三点,北侧应急处理开工。
小马和熟工先按照片编号走了一遍。
围栏锈点的位置用粉笔重新圈出,松动盖板做了标记,墙根和杂物位置跟确认单逐项对上。
小马看完范围,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八千八的活,干得跟考试一样。”
赵明亮站在旁边拍开工照片。
“你少考一题,后面可能多干一整张卷子。”
小马听笑了。
“行,听你的。”
两个人先从盖板处理。
第一块还好,固定件位置能够直接利用。
到第二块时,小马刚把临时固定件比到边缘,就发现原有螺孔已经松大,压上去还是有一点虚。
他蹲着看了两眼,伸手去拿撬棍。
赵明亮在后面叫住他。
“先别掀。”
“不抬起来,底下怎么找实点?”
“今天认的是临时固定,不是换承托。”
小马指着松大的孔。
“这儿压不住。”
旁边的熟工也蹲下来。
他没急着动盖板,只拿直尺沿着边缘试了两个方向,又用手往下压了压。
“这边还有支撑。”
固定件往外移了一截,从侧面重新压紧。
小马站起来踩了两脚。
盖板还有一点声音,但已经不晃。
他又换了个位置踩。
“行了。”
下面那处破损承托仍旧是原样。
赵明亮让两个人先别收工具,把松大的旧孔、新固定位置和盖板边缘重新拍了一遍。
小马看他连拍三张。
“这个也得留?”
“以后真修承托,至少知道今天压在哪儿。”
“那今天这个算修好了还是没修好?”
“盖板临时固定好了。”
赵明亮指了指下面。
“那个,没有。”
小马明白了。
“行。”
接下来处理围栏。
熟工把几个起皮锈点清出来,看到新旧漆面交界明显,拿刷子沿着整根围栏比了一下。
“这一根都刷了吧。”
“刷锈点。”
“省这点漆干什么?全刷了还好看。”
小马已经把漆桶往那边挪。
赵明亮低头看了一眼编号。
“整根别动。”
熟工转头看他。
“这也不让?”
“你整根刷完,照片一拍,这根围栏就是翻新。四万八里还有后续处理,别提前做进去。”
熟工啧了一声。
倒也没争。
“那你以后可别嫌一块深一块浅。”
“今天验的不是整根新不新。”
“行。”
两个人继续往下做。
这回赵明亮没再站在旁边一句一句盯。
该清的清,该固定的固定,范围外的不碰。
施工反而快了起来。
到墙根时,原来的干水痕很快被清掉。
表面刚擦净没多久,最重的位置又慢慢从缝边返出一点潮色。
小马蹲下来,用抹布按了一下。
抹布上很快湿了一小块。
“赵工。”
赵明亮走过来。
“这儿还有。”
他没有让人补密封,也没有让人沿缝继续往下剔。
只让小马把手拿开。
“别动。”
“后天检查又返出来怎么办?”
赵明亮盯着那道缝看了几秒。
“先拍。”
小马没再问。
近照拍完,赵明亮又退后两步,把水痕位置和整面墙一起拍进去。
他把照片发给陆沉舟。
【墙根原水痕已清,原位置返潮。未封堵。】
西侧那边很快回了两个字。
【留样。】
陆沉舟没有赶来北侧。
b段靠近防爆限制区域,正在进入打磨准备。几名工人已经把工具放到作业面外,牛庆山正做最后一遍条件确认。
陆沉舟站在警戒线旁边,看完赵明亮发来的照片,把手机收了起来。
牛庆山问:“北侧有情况?”
“返潮。”
“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用。没往下动。”
牛庆山也没再问,转头继续盯b段。
北侧两个人没有被叫回来,西侧也没有因为这八千八停掉一条线。
四点二十,北侧完工照片陆续发来。
围栏锈点已经处理。
两块松动盖板都由临时固定件压稳。
墙根表面和外露杂物清理完成。
返潮位置仍留在照片里。
陆沉舟逐张放大。
看到第二块盖板固定位置时,他停了一下。
“安装过程少一张。”
赵明亮很快补发。
陆沉舟又让他补了一张沟内未施工近照。
四点四十五,韩广发到了北侧。
他先沿围栏走了一遍。
新处理的位置跟旧漆确实有一点色差,但检查路线看过去已经没有大片起皮锈斑。
走到盖板旁边,韩广发低头踩了踩第一块,又踩第二块。
“这个刚才不是晃得挺厉害?”
“换了固定位置。”赵明亮说。
“下面承托动了没有?”
“没动。”
韩广发又踩了一脚。
盖板没晃。
“行。”
他再往墙根走。
“这里怎么还有一点潮?”
赵明亮把施工前后的两张照片调出来。
“表面清完又返了一点。没封。”
韩广发看了一会儿。
“后天要是又出来呢?”
陆沉舟把确认单翻到那一栏。
【本次不包含排水沟内部清淤、承托修复、盖板更换及水痕来源排查。】
“范围内的清理今天完成了。”他说,“如果是表面没处理干净,我们返工。水从里面出来,留到完整方案查。”
韩广发抬头看他。
“你是真怕别人往你身上塞活。”
“我不怕活。”陆沉舟说,“我怕付八千八的人和收八千八的人,最后说的是两件事。”
韩广发笑了一下,接过笔。
他没有直接签最后一页,而是又照着四项内容走了一遍。
围栏锈点。
盖板临时固定。
墙根表面清理。
外露杂物清理。
最后才落笔。
北侧应急处理,金额八千八百元,确认完成。
赵明亮把确认单收回来,当场拍照归档。
小马已经在旁边收工具。
“沟里什么时候干?”
赵明亮把四万八方案夹回文件夹。
“检查后再议。今天收工。”
“那这撬棍白带了。”
熟工在旁边笑他。
“让你别顺手,你还非得顺。”
小马把撬棍往工具袋里一塞。
“我这是干活习惯。”
“改改。”
两个人拎着剩余材料往回走。
回到西侧时,b段最后几处清理也已经收住。
牛庆山没有等北侧两个人回来补人,原来的主线照着排程往下走。
赵明亮在车边把北侧资料重新分了一遍。
八千八的确认单已经签完。
四万八仍只是保留方案。
返潮照片、沟内未施工照片、临时固定过程照全放在对应编号后面。
沟内淤堵、承托破损和水痕来源,没有一项被算进今天的完成范围。
他刚把文件夹合上,罗斌的电话打了进来。
“陆工,A段面漆被设备部叫停了。”
陆沉舟脚步一顿。
“材料批次和资料有问题?”
“都没问题。一个负责人说颜色和厂区原来的不一样,现在不让继续用。”
陆沉舟回头看了一眼A段方向。
“已经开了多少桶?”
“正在用的那桶,新的还没开。”
“先停面漆。”
“行。”
“新桶别开。已经做完的也别动,留原样等确认。”
罗斌应了一声,电话挂断。
牛庆山正好从后面过来。
“怎么了?”
“A段停了。”
“又是材料?”
“颜色。”
牛庆山愣了一下。
“昨天样板不是签过了吗?”
陆沉舟已经往A段走。
“签的是施工效果。”
他走出两步,又停了一下。
昨天的样板记录里有基面处理、漆膜外观和施工效果。
唯独没有正式色卡。
也没有把具体色号写进确认单。
至少眼下看,批次和资料没出问题。
可如果设备部坚持旧管架上的颜色就是标准,那张已经签过字的样板确认单,能不能把今天这个口子堵住,还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