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大门再度打开时，明媚的日光褪去仓库周遭的晦暗压抑。
夏风裹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许闷热。
唐风年就站在门口几步远的地方，面朝仓库方向，背着手，脸上的表情透着期待和凝重。
见俩两人并肩出来，他先是一怔，随后快步上前低声问：“怎么样了？”
纪少渊：“招了。”
唐风年闻言眼底闪过一抹惊喜，随即松了口气，点点头，目光越过他们望向仓库。
里面已经安静下来，只有几声微弱的呻吟还在空气里飘散。
他神色微动，喉结滚了滚，到底没问具体过程。
纪少渊面色如常，身姿挺拔，一身规整的白衬不染半分杂乱，漆黑的眼眸在阳光映照下显得沉敛威严：“你安排人先录口供吧。”
唐风年点头，沉声道：“谢了。”
“谢就不必了。”
宋星渺接过话，径直朝大楼方向走去：“记得把耗材的费用报一下，我那两个小玩具可不便宜。”
唐风年顿时一噎，没接话。
纪少渊看着少女的背影，无声地笑了一下，深邃的桃花眼里泛起一抹宠溺。
侧头跟唐风年又交代了几句话后便不再多言，迈步跟上前方的宋星渺。
两人并行，纪少渊自然抬手揽住身侧宋星渺的腰肢，掌心贴合的瞬间，动作温柔又稳妥。
——
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缓缓响起，吉普车平稳驶离这片区域，朝着军区大院方向驶去。
车厢内十分安静，只听见平稳的引擎嗡鸣。
璀璨的阳光透过车窗，一道道掠进车厢，落在宋星渺精致白皙的侧脸上，明暗交错，衬得她眉眼娇美动人。
一路静谧无声，纪少渊目视前方掌控着方向盘，余光却始终细细留意着身旁小姑娘的每一丝情绪。
良久，他才打破车厢内的沉寂，嗓音低沉温润，带着几分随意。
“渺渺，刚才你那套‘焚心’的受体理论，说得挺像那么回事。”
宋星渺慵懒靠在车窗上，嘴角微微翘起：“当然，毕竟是未来神经药理的核心路径，只不过我简化了而已。”
纪少渊眸色微动，又问：“那你最后给胡老九灌下去的，当真是缓和试剂？”
方才仓库那一幕他看得很真切。
宋星渺动作从容，眼底毫无半分怜悯，全然不似在救助犯人，反倒透着一股充满兴味的算计。
以他对自家小姑娘的了解，心思缜密、爱憎分明的她，绝不会对穷凶极恶的犯人心慈手软。
宋星渺闻言，原本微微放空的思绪骤然回笼。
她偏过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唇角轻轻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眼底细碎的柔光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薄。
“缓和试剂？”宋星渺轻声重复了一遍，随即低低轻笑出声，声音清甜悦耳，“纪少渊，你什么时候见我对这种作恶多端的人渣这么好心过？”
纪少渊眉峰微挑，侧眸看了她一眼，眸底盛满纵容：“所以那不是缓和药剂？”
“普通的营养液而已。”
宋星渺微微抬眸，目光透过车窗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语气轻描淡写：
“疼累了总得要补补，才有力气接着疼。”
她就是要胡老九时时刻刻都保持清醒，清清楚楚地承受每一分痛苦。
不然中途疼晕过去，岂不是浪费了备受折磨的‘大好时光’。
宋星渺甜美的嗓音里，裹着明晃晃的偏执与阴暗，没有半分多余的善意。
纪少渊听完，心底没有半分诧异，反而涌上浓浓的宠溺。
他低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
旋即腾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宋星渺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至极。
“果然是我的小姑娘，恩怨分明，从不吃亏。”
他早就知晓，看似清冷无谓的宋星渺，骨子里藏着最通透的清醒和极致的爱憎，从不会无端好心，更不会姑息罪恶。
这件小小的插曲悄然翻篇，车厢再次陷入宁和的静谧。
又行驶了一段平稳的路程，眼看距离军区大院越来越近，纪少渊神色稍正，语气认真了几分，提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
“说起来，明天就是你正式去华科院报到的日子了。”
听到“华科院”三个字，宋星渺原本放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纪少渊敏锐地捕捉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却没有立即停顿，继续温和问道：
“之前我跟你说的两个安排，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是选择入住华科院统一安排的职工宿舍，还是继续住在军区大院，我安排专属警卫员每天全程接送你上下班？”
纪少渊问得温和克制，抛出的问题却像一颗小小的石子，猝不及防投入宋星渺平静的心湖，瞬间掀起层层涟漪。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悄然凝滞。
宋星渺骤然沉默下来。
方才还带着浅笑的眉眼瞬间收敛，周身的轻松慵懒气息尽数消散。
纪少渊清晰地感知到身侧女孩骤然起伏的情绪。
充满了纠结、抵触，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不安与偏执。
他没有出声催促，依旧稳稳握着方向盘，车速平稳放缓，给予她充足的时间消化思考，去做决定。
他从不勉强她做任何不情愿的选择，哪怕是利弊分明的安排，也只愿遵从她的本心。
宋星渺抬手勾起被风吹落额角的散发，漫不经心地挂在耳后，缓缓转过视线，目光投向车窗外。
夏日璀璨，街道两侧的槐树次第绵延，折射出暖黄的光晕温柔朦胧，将整片湛蓝的天空晕染得格外明媚。
可这般温柔的景色，却丝毫安抚不了她心底翻涌的思绪。
她唇瓣微抿，原本已经到了嘴边、想要脱口而出的反驳，被她硬生生全部咽了回去，半点未曾流露。
她不想选，也不愿选。
无论是陌生封闭的华科院职工宿舍，还是需要每日往返奔波、受制于时间的通勤生活，都不是她想要的。
从始至终，她心里所求的从来不是什么顶尖的科研平台，或是卓越的科研项目。
她唯一想要的，就只有身边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她、将她宠入极致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