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勒里乌斯在书房里面待了三天。
准确地说,是吩咐塞德里克对外宣称,始祖大人瓦勒里乌斯在处理积压事务。
实际上,他闷着头,窝在书房里面,躲了沈知意整整三天。
他这三天干的事儿,就是躺在长榻上翻那几本画册。
翻两页,就走会儿神,走完神,又翻回去重新看。
最终,同一页画册,他直直看了八九遍,却也不知道,那上面画的具体是什么。
第一天,他还能绷得住,心里乱糟糟的,完完全全被沈知意那天失落的眼神填满。
第二天开始,瓦勒里乌斯就有点烦了。
闷在这小小的、黑漆漆的书房里面,是多么的无聊且让他憋闷。
如果,可以去一趟主殿的花园,轻轻的看上一眼……
不,瓦勒里乌斯恶狠狠的摇了摇头,制止了自己的畅想。
到第三天,他已经把画册翻烂了,连里面有几幅插画、每幅画上画了几只鸟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板着一张脸,耷拉着眼皮,往日里精致而优雅的人此刻变得毛毛躁躁、乱糟糟的。
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事的、苦恼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巨型猫科动物。
这三天来,瓦勒里乌斯唯一稳定摄入的信息,是塞德里克依照他的吩咐,在每天傍晚送来的那份“沈知意当天行为记录”。
据塞德里克送来的记录表记载。
第一天,沈知意在花园玫瑰丛旁边蹲了一下午,给蚂蚁取了七个新名字,但却也不像往常一样,自言自语的和他们说话。
晚饭时,他只吃了吃了半碗粥,剩了大半碗,却没有看它们一眼。
回房间之后,又孤零零的在窗台前面坐了很久,塞德里克经过的时候,看见他把窗台上那盆野花的一片黄叶子摘了,摘完又对着花盆发呆。
第二天,沈知意上午去了花园,在那棵他向瓦勒里乌斯表白的树下面站了一会儿,然后换了个方向,直直走到了离那棵树最远的斜对角线。
下午,蔫哒哒的人类虽然情绪不太积极,但还是帮偏殿厨房的仆从搬了两筐土豆。
搬完了,也没留下来吃人家感谢的点心,直接回了房间,一个人窝着。
晚饭的时候,他喝了一碗汤,馒头掰了半个,剩了半个放在碗边上没动。
第三天,沈知意没去花园。
他在房间里待了一上午,中午的时候,才勉强被林小满拉出来吃饭,吃了小半碗面,垫了垫肚子。
下午时,又坐在主殿后门的台阶上,抱着膝盖看天。
林小满陪着他,坐了一会儿,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沈知意低头把脸埋膝盖里了,像是在哭,林小满在旁边,轻轻的给他拍后背。
“……”
瓦勒里乌斯看到这里,把纸往桌上一扣,闭着眼躺了五分钟,才翻起来继续看。
第三天傍晚的记录后面还多了一行塞德里克的贴心备注。
林小满晚饭后拦住我,问始祖大人是不是生病了,为什么好几天没有再出来,知意哥哥很伤心。
瓦勒里乌斯把那行字来来回回看了整整三遍,他心里五味杂陈,感觉自己都要把后槽牙给咬碎了。
林小满发现沈知意的不对劲,是在第二的天中午。
往常,沈知意吃饭的时候,虽然吃得慢,但好歹能吃完一碗粥加一个馒头。
可那天中午,他端着碗,筷子在碗里搅了半天,粥都快被搅的冰冰凉凉了,却也没有喝几口。
林小满在旁边啃着第五碗饭,嚼着嚼着,干饭雷达逐渐发觉到了不对味儿。
于是他缓慢的放慢了速度,轻轻歪着头,看向沈知意。
“哥哥,你怎么了?是今天的饭不好吃吗?”
“好吃。”沈知意被他唤的回了神来,很轻的扯着唇角,冲小孩儿笑了一下,又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低声解释。
“我就是,今天不太饿而已。”
林小满嚼着饭,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把嘴里的东西咽干净了,才执着的开口。
“你骗人。”
“你昨天晚饭就没吃多少,今天早饭也只喝了小半碗的汤,根本就不顶饱。你是不是……生病了?”
说着,他面色逐渐凝重起来,圆鼓鼓的小脸皱的拧巴巴的,连饭都不继续吃了。
执意抬起手来,要去看看沈知意有没有发烧。
“我没生病。”
沈知意配合的探过了脸去,让林小满的手触碰自己额头的温度。
“那你怎么蔫巴巴的?”
林小满把手里的那块馒头放下,很轻的微微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帮你揍他。”
“哥哥我的力气可大了,这个庄园里面,应该就没有我打不过的人!”
沈知意被他逗得,很轻的笑了一下。
但那个浅淡的笑,却只维持了两秒,就缓慢的掉了下去。
他低着头,垂着眼,静静地用筷子戳碗里的粥,戳了好一会儿,才很小声地开口,问出了那句熟悉的话。
“小满,我问你个事。”
“你说,哥哥。”
林小满抬起眼来,认认真真的看着沈知意。
“如果有一个人跟你说了喜欢,然后你告诉他说,你先走,让我静静。”
沈知意停了一下,抿了抿唇,又很轻的抬起眼来,“这算不算拒绝?”
林小满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突然的明白了过来。
他眨了眨眼睛,手肘很轻的碰到了一旁的大半碗饭,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你跟始祖大人表白了?”
沈知意把脸埋进碗里,闷了半晌,很轻的点了点头。
林小满闻言,伸出手,挠了挠后脑勺,又挠了挠前面的刘海。
羊毛卷都被他挠得翘起来一撮,他却还是鼓着脸,半句话都没有憋出来。
林小满皱着包子脸,仔细的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很诚实地开了口。
“哥哥,我也不懂这个。”
“我没喜欢过谁,应该也没有被谁喜欢过,我所有的精力都被放在吃东西和填饱肚子上面了,还没顾的上想这些事。”
沈知意闻言,抿了抿唇,轻轻的点了点头,又很快蔫哒哒的低下了头。
林小满看他这样,想到自己没有成功给哥哥解决问题,也跟着蔫了。
连放到嘴边的饭,也跟着变得不香了,他把剩下的半碗扒拉完,就搁了筷子,陪沈知意,静静地坐在后门台阶上吹风。
两个人就那样,无声的并排坐着。
一个抱着膝盖,把脸深深的埋进去,一个两条短腿悬在台阶外面,很轻的晃来晃去,谁也没说话。
坐了半天,林小满忽然开口:“哥哥,我觉得始祖大人不是那个意思。”
沈知意从膝盖里抬起脸来,很轻的“唔”了一声。
“他可能只是在说字面意思,让你给他多些时间想一想。”
林小满满脸理所当然地说,“然后他突然有了好多要处理的事情,一时忙忘记了,所以才窝在书房里三天没再给你回复。”
沈知意被他这单纯的、而又理所当然的可爱胡扯给逗的轻轻笑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旁一直陪着他的林小满,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戳破这个小绵羊单纯而又可爱的瞎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