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界裂缝的对策彻底敲定之后,布设结界、稳固通道的所有后续事宜,全权交由本土天道负责。
这件事落定,宴清、张知安和藏海彻底卸下了守门的压力。
眼下最要紧的事,只剩找赵秉文清算旧仇。
等报仇结束,三人再回头细聊长期守门的规矩和安排也不迟。
宴清心里理得很明白。
天道结界成型后,青铜门的守门模式会彻底改变。
以后不用死守通道、严防入侵,只需要待在结界范围内,斩杀所有跨界而来的尸族就行。
张家世代守青铜门,本质干的就是这件事。
斩杀尸兵,躯体就地湮灭,散落的魂魄自动被冥界法则牵引收纳,闭环干净利落。
结合两界悬殊的时间流速来推算,末日尸界根本不会短时间覆灭。
这边数百年,那边不过数年。
按这个差值换算,那方世界最少还能安稳存续几十年。
三人完全不用急着赶路。
赵秉文动身更早,路途遥远,目前绝对到不了边境。时间十分充裕。
三人干脆放缓脚步,途经一座沿途小镇,进去挑了三匹温顺好驾驭的代步马匹。一人一匹,慢悠悠策马前行。
土路平整开阔,人烟稀少。
三人并排骑马,边走边闲聊,气氛松弛随意。
宴清单手搭在马缰上,坐姿散漫,这下她总算懂张家为什么代代守门了。
他们血脉特殊,寿命长。
普通人熬十年是一辈子,对他们来说不过人生短短一段的功夫。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藏海,态度坦荡:谁都不想白白浪费光阴,人性都是自私的。
后续守门的人选、制度,我不掺合意见。你是冥王,冥界归你管,规矩也该由你定。
藏海骑着马,慢悠悠晃着身子。
眼底忽然亮起光,像是突然想到绝佳方案,兴致勃勃开口。
我刚好有个想法。
宴清偏头看他:什么想法?
我打算新建一个家族。藏海语气认真,不走血脉传承那一套。
这话入耳,宴清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她脑子里第一时间跳出答案——汪家。
这就是后世汪家最原始、最最初的雏形。
她不动声色,面上不露半点异样,继续接话搭茬:哦?你具体怎么打算的?
藏海握着缰绳,说得头头是道:寻常家族靠血脉延续,难免出现废人、庸人,一代代断层。我建的这个家族,以责任为传承核心。
不看出身、不看血缘,只看本心和担当。守青铜门的使命,一代代传下去,永远有人接棒,不会断档。
宴清下意识转头看向张知安。
张知安目光平淡,轻轻颔首回应她的视线。
两人心里明白。
怪不得所有史料记载,汪家始祖是汪藏海。原来源头在这里。
原本两人都打定主意,不主动提张家、不强行安排张家世代守门。
谁能想到藏海自己凭空琢磨出这么一套体系。
宴清心里默默盘算。
这套无血脉、重使命的家族体系一旦落地成型,就是完整的汪家雏形。
汪家人都选的天资绝顶、钻研偏执,但凡盯上青铜门和时空裂缝,迟早会把所有秘密扒得一干二净。
到时候别说守门,整条裂缝都能被他们想方设法拆解。
更关键的是,藏海初心纯粹,只为守界安民。
可传个三五代、十几代后人,人心更迭,时代变迁,最初的初衷绝对守不住。
后世汪家一门执念疯狂追寻长生、探秘禁忌,恐怕就是一代代传承跑偏,彻底背离了始祖本意。
宴清斟酌几秒,直白开口点出隐患:你想的挺好,但你怎么保证后人不会变味?
藏海一脸茫然:变味?能怎么变?使命摆在这,代代相传就够了。
我直白跟你说。宴清看着他,说得通俗易懂,我们之前去过的世界,真的有一个无血脉传承的家族,姓汪。
他们最初来源不明,最后发展成专门钻研禁忌、窥探长生、追查天地异事的顶尖势力。
她挑眉反问:你敢保证,你建立的这个家族,未来不会变成这样?
原本使命是守护青铜门,最后反倒疯狂拆解青铜门、深挖时空裂缝,只为满足自己的私欲?
藏海瞬间怔住,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
他琢磨半天,硬是想出一个解决办法,底气十足道:那简单。我再造一个制衡组织,专门盯着他们。他们敢跑偏,就直接镇压阻拦。
一旁沉默骑马的张知安,此时淡淡出声:外力制衡终有疏漏。最稳妥的,是你亲自盯着。每隔数十年、百年,入世转世一趟,亲自把控走向。
藏海闻言,立刻尴尬地干笑两声。
哈哈哈,那属实有点忙不过来。他挠了挠头,冥界本来琐事就多。
这次我们还要批量引渡一界魂魄回去,冥界接下来得彻底爆满,我根本抽不开身。
宴清笑着支招:你不转世,就派手下人来。师姐、温情,随便谁轮班入世。
就当出公差,逛人间散心,轻轻松松帮你盯着家族动向。
藏海眼神飘忽,明显心虚:再说吧,再说吧。
他心里门清。
这次大批量异族魂魄涌入冥界,必然打乱原有轮回秩序。
他回去少不了被长辈说教。
整个冥界,估计也就蓝湛愿意帮他打圆场、说两句公道话。
宴清看他这模样,也不再打趣,轻声总结:制度没问题,模式也先进,就是人心最难把控。
几代人的念头叠加,早就不是你最初的样子了。
藏海叹了口气:也是。不想了,先放着。等收拾完赵秉文,回来我们再慢慢细化这套规矩。
张知安目视前方前路,语气平稳:先赶路。边境尚远,不必忧心。
三人不再闲聊,轻轻夹动马腹。
三匹骏马踏着乡间土路,蹄声哒哒,不疾不徐,朝着远方的边境方向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