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去浴室简单洗了洗手脸,出来就直奔小冰箱。
冰箱门一拉开,里头码得整整齐齐,青菜、豆腐、肉片、蘑菇,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小桌上。
这些菜都是空间里自己种出来的,普通的那一茬——藏海现在这具身体,吃不了灵土种的东西,得吃凡人菜。
张知安洗的洗,切的切,摆盘的摆盘。
藏海这边擦完脸,凑过来搭手,俩人一个摘菜一个端盘,没一会儿工夫,小桌上摆了七八盘。
锅底架上,鸳鸯锅一边红汤一边清汤,火一开,热气腾腾往上冒。
宴清在床上闻着味儿,鼻子动了动,睁开一只眼:这么快?
饿了就起来吃。张知安顿了锅底,不想起,我给你端床边。
那不行。宴清撑着坐起来,火锅得坐桌上吃,端床上算怎么回事。
她到底还是挪到了小桌旁。
藏海已经碗筷摆好,辣锅那边咕嘟咕嘟翻着泡,香气顺着热气钻进鼻子里。
我先说好。藏海看着那锅红汤,我这身体,辣的我可能扛不住。
清汤在那边。宴清用筷子点了点,自己捞自己的,别抢我的辣锅。
谁抢你锅了。藏海往清汤那边挪了挪碗,我躲远点还不行吗。
张知安笑了一下,没说话,往锅里下了第一盘肉。
第一盘肉刚在辣锅里翻着卷,宴清就想起肩头那两个。
凤傲天蹲在张知安椅背上,脖子伸得老长,脑袋一点一点盯着锅,口水都快滴到桌沿上;
烬羽缩在藏海肩膀上,羽毛还带着打完仗沾的灰,眼神也往锅底飘。
它们俩白天在前头喷火,灵气耗得比谁都多,这会儿也累,只是没地方歇,硬撑着看锅解馋。
行了,别盯着锅了。宴清冲它们抬了抬下巴,你们俩进我空间修炼去,里头灵气足,吸一晚上,明天又是满火力。
凤傲天扭头,我还想闻闻味儿呢。
闻什么味儿,你又不吃这个。宴清挥手,进去,别在这儿添乱。
空间里有好吃的吗?凤傲天还讨价还价,我记得你空间里有果树。
有青菜,自己找。宴清没好气,果是给人留的,轮不到你。去不去?
去去去。凤傲天扇了扇翅膀,又扭头看烬羽,走吧走吧,别跟这儿挨骂。
烬羽比它乖,没多话,先一步化作火光钻进了宴清的袖口。
凤傲天磨磨蹭蹭,一步三回头,也跟着进去了。
房车里头一下子清净,就剩三个人围着锅坐,耳边只剩锅底咕嘟冒泡的声音。
藏海夹了一筷子清汤里的豆腐,吹了吹,放进嘴里,烫得直哈气。
说起来。他咽下一口,缓过来了,门后头那个世界,到底什么情况,你俩比我熟。我那会儿就在裂缝口子上待了半个时辰,多一眼都没敢看。
死寂一片。宴清捞着自己那半边辣锅,筷子在汤里拨了拨,除了尸兵尸将,就是更高级的那些东西,看不见活人。
当年奶糖奶糕探过,只是那个时候没有碰到陨石,没有想到一块去。
所以东西全往我们这边挤?
宴清点头,我们这边鲜活,有活人,有烟火气,那边闻着味儿就往过来攒。
说白了,奔着活人来的。你想啊,那边连个活物都没有,冷不丁嗅到这边的生气,能不往外钻吗。
那它们进来,图什么?藏海又问。
不图什么,就是本能。宴清说,跟蛾儿扑火一个道理,挡都挡不住。
张知安把肉片往清汤锅里下,开口补了一句:这波没出阴骨妖主。
裂缝还小,大个头挤不出来。宴清说,等裂缝撑大了,那些高级货才跟着走。等级越高,思维清晰,不再局限于武力。
那要是以后裂缝越撑越大呢?藏海问这话的时候,手里筷子停在半空。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宴清筷子顿了顿。
张知安淡淡接了一句:也就只能设个结界,跟之前一样。
锅又咕嘟了一阵,热气糊了半扇窗玻璃,蒙出一层白雾。
藏海擦了擦额角的汗,把话头转到天道那边。
那它到底肯不肯给我们布个结界?藏海往前凑了凑。
宴清翻了个白眼,让我们先撑着,祂想办法
多久?
谁知道。宴清夹起一筷子青菜,它不说,我也问不出准话。我跟小官可不想在这儿守门。
第一个世界为什么轻松?人家有专门一道结界挡着,尸兵过不来,真打也在结界里头打,用不着我们天天蹲门口硬顶。
我们今天倒好,就凭两把刀、一张琴、两只鸟,硬拿身子顶着门。
门是我铸的。藏海又重复了一遍,有点不自在。
你铸的也不该你守一辈子。宴清瞥他,再说你现在这凡人身体,守两回就得趴下。你以为谁都跟我和小官似的,守门守惯了?
藏海想反驳,他投胎过来也不是要自己守的,他就想找个能守的家族,或者是自己建一个家族,传承下去,一直守门。
张知安在旁边接了一句:等天道的结界。等不来,再说别的。
桌上安静了一瞬。三个人各自捞锅里的菜,辣锅这边红汤翻滚,清汤那边干净透亮,两种香气混在一起,飘得满房车都是。
藏海吃了两口,又想起另一件事,压低声音:赵秉文那边,照车队速度,再有十来天能到。
到就到。宴清头也不抬,他带着癸玺反噬,自己先垮着。我们不主动找他,他要是撞上门来,看他自己造化。
别让他死太痛快,也别死在我们前头把癸玺带进土里。藏海把先前那句话又说了一遍。
知道了知道了。宴清摆摆手,你这话路上说了八百遍了,耳朵都起茧子。
我说一遍是一遍。藏海嘟囔,癸玺不能落旁人手里。
忘不了。张知安在旁边开口。
藏海手里又往锅里下了半盘青菜。
锅吃到见底,三个人额头上都冒了汗。
宴清吃得满足,往椅背一靠,长舒一口气,浑身酸痛都散了些。
凤傲天在空间里头泡灵泉里了,安安静静的,没再闹着出来。
张知安起身把锅底端去灶台,顺手把残局收拾了。
藏海靠在沙发上,困意一点点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