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神鸟出了京城地界,夜色才真正沉下来。
毕方在前,凤傲天在后,隔了十来丈,谁也不甩开谁。
这两只都能施展结界防风,翅膀底下罩着一层看不见的气,风刮不到人身上,坐在鸟背上稳当得很。
风从高处掠过去,底下的田埂、村落、官道缩成一条条细线,连夜里赶路的车马都看不见。
藏海坐在毕方背上,怀里揣着那枚癸玺,一只手还是按着,图个保险,怕东西滑下去。
你坐稳点。宴清在凤傲天身上喊,摔下去,我们可不回头捡。
防风结界也只防风,又不防他掉下去。
以前作为冥王的魏婴从来不担心掉下去,现在作为人的藏海,宴清有点担心他掉下去。
我又不是头一回骑。藏海回了一句,人其实抓得更紧了,你少吓唬我。
我吓唬你?宴清在凤傲天背上笑了一声,你现在这身子骨,真掉下去,我捞都不用捞了。
你捞不捞另说,癸玺得给我捞回来。藏海把怀里的东西又按了按,这玩意儿掉了,门都开不了。
知道了,丢不了。宴清摆了摆手。
毕方翅膀一扇,速度又提了一截。
结界把耳边的风声隔开大半,藏海说话不用扯着嗓子喊,声音顺着气层传过去,清清楚楚。
飞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边泛出一点灰。
毕方慢慢降到低空,顺着一条河慢慢飞。
河面反着一点灰白的光,两只贴着水面掠过去,影子在水里晃了一下就碎了。
宴清让凤傲天靠过去,两只身影并排走,谁也不落单。
趁还没到,把前面的事再对一遍。宴清说,别到了地方,各干各的,先乱了阵脚。
你说。藏海点头。
现在门一开,估计里面的士兵就得往出挤。
宴清先把里头的情况摆出来,这个时候,没有天道设结界,也没有荧光蘑菇那些东西。
也就是说,尸兵尸将死了就死了,尸体也不会化为能量养料,魂也不往别的地方绕。
死透就散?藏海问。
死透就散。宴清点头。
那倒省事。省着还处理尸体了。
不过也好在一点。宴清话头一转,这会儿不会出现太高级的。
像阴骨妖主那种,这个时候肯定不会出来。就连尸将都很少。
为什么?藏海问。
裂缝还没那么大。宴清抬手比了个窄缝的样子,能力强挤不出来,先往外冒的全是杂兵。
等裂缝撑大了,高级货才会跟着走,那是后头的事,今天轮不上。
那就是杂兵。张知安在旁边开口。
对,杂兵。宴清说,我跟小官杀尸兵,都是熟手了,这点东西不在话下。
在第一个世界那三十年,我们什么阵仗没见过。
再加上凤傲天和烬羽都是火系,挤出青铜门的几个火喷过去,就能烧死一堆,省得我们一刀一刀砍,砍到天亮。
烧倒一片,剩下漏网的,我们补刀。想也知道,现在没有天道结界,一开青铜门,肯定从青铜门往外挤呀。
后头的尸兵往门外冒,我跟小官在前面堵。
宴清看向藏海,你别往里冲。你现在这身子,一刀下去自己先散架,进去也是添乱。
我知道。藏海说,我又不傻。我负责开门,再看魂。
他们灵魂飘出来后,我吹陈情,叫阴兵把魂带回冥界,这是我分内的事。
别的,我不插手。
你记住就好。宴清点头,别一看热闹就往前凑,你现在跑两步都喘。
我有那么虚?
宴清和张知安几乎同时开口。
藏海被堵得没话说,闷着头趴在鸟背上,半晌憋出一句:行,我虚,我不往前凑。
这就对了。宴清满意了。
宴清接着排,然后傲天会先进去喷一波火,清出一块空地方,我们再跟着进去。
如果特别多的情况下,杀累了还能关上青铜门,在青铜门外休息休息。
但要都往青铜门外挤,那哪有隔绝的地方休息呀?
进去以后,我跟小官守左翼。
凤傲天做主力,正面喷火,把口子压住。
宴清看了一眼身边的人,烬羽守右翼,哪边冒出来,哪边补。
藏海,你就负责送魂,别的不用你管,站在门口安全的地方待着。
张知安了一声,没多话。
凤傲天心领神会,在半空低低叫了一声,喉咙里滚出一点火光,又压回去。
烬羽绿色的羽毛微微张开,随时能喷。
藏海也点头。
都听明白了。他心中感慨,有宴清和张知安这样的朋友在,他都放心不少,省事不少,那就等落地,开门。
分工说完,几个人都准备往上升了,藏海又插了一句。
还有一条。他伸手往下压了压,赵秉文那边,就算路上碰到,也不许下手。
咱们说了先让他吃反噬,谁也别手痒,飞下去补一刀。
反噬也是一种折磨,虽说报仇重要,但是赵秉文又不是什么好人,让他受受折磨也好。
我不是说给张知安听的。藏海看着宴清,是说给你听的。
怎么就成说给我听了?宴清挑眉。
你自己心里清楚。
赵秉文他们为了癸玺,屠了蒯家满门,藏海心里是恨这个人的。这条命他早晚要讨,可恨归恨,急不得。
既然赵秉文是为了癸玺才动的手,那就让他好好尝尝癸玺的反噬。
这东西是魏婴这个冥王亲手炼制的,哪有那么简单,不是谁攥在手里就能白拿的。
我有那么沉不住气?宴清斜他一眼。
藏海慢悠悠道:我这是防着你见着赵秉文,直接把两个字忘了,当场就得下去跟他算账。
他现在恢复了魏婴的记忆,清楚宴清有多在乎张知安。
换旁人,她未必这样;只要一牵扯到张知安,她那点火气压不压得住,还两说。
宴清笑骂了一声,我算账比你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