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墡知道,自己离京,很多人都会松一口气。
船队从通州出发之后,沿着京杭大运河一路南下。
沿途经过天津、临清、济宁、淮安,在王府属官的事先安排下,每到一处都有当地官员备好驿馆和补给,换船、补充粮草、人员轮休,都按部就班地推进。
历时三十八天之后,船队平安抵达了南京。
南京码头上,人已经站满了。
远远望去,岸上乌压压一片人头,官服、锦袍、甲胄在春日的阳光下交错成一片杂色的海洋。
穿越多个世界,这次是牌面最大的一次。
好家伙,有点人山人海的意思。
南京守备襄城伯李隆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南京六部的官员、五军都督府的留守将领、应天府的府尹和各司的主事。
守备太监王景弘站在李隆身侧稍后的位置,穿着暗红色的内侍袍服,面色沉静。
更远处站着郑和——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团领袍,身量高大,面色黝黑,站在码头边上,目光正落在正在靠岸的那艘最大的官船上。
郑和身后站着几十名穿着各色衣袍的舰队统领和军官,都是这些年跟着他走南闯北的老部下,此刻正安静地站在码头上,等着新来的主子登岸。
官船靠岸之后,跳板搭上了码头。
朱瞻墡从船舱里走出来,站在船头扫了一眼岸上的人群;
人比他想象中多得多,一眼望过去,码头上的空地几乎被站满了。
朱瞻墡踩上跳板,稳步走下了船。
脚步落在码头地面上的时候,岸上的人群同时动了起来。
李隆率先迈步上前,躬身抱拳,声如洪钟:“南京守备李隆,率留都文武官员,恭迎福王殿下。”
身后的官员们随之齐齐躬身行礼,一片官袍起落的声音在码头上滚过。
朱瞻墡伸手扶了一下李隆的小臂:“襄城伯客气,小王初到南京,往后还多有仰仗。”
他接着向王景弘拱手致意,对方躬身回礼。
然后他转向郑和,站定了一瞬。
郑和在他面前躬身行了一礼,动作平稳,声音不高不低:“臣郑和,奉旨接管船队事宜,已按殿下吩咐整备完毕,随时可以查验。”
朱瞻墡点点头:“郑公公辛苦了。”
码头上迎接的排场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朱瞻墡心里清楚,南京城这些消息灵通的人物在他到达之前就已经把他的底细翻了个遍;
太子二十六岁,至今无子;
嫡次子朱瞻墉,表现平平;
嫡三子朱瞻墡,十六岁就跟朱棣一起北征,在战场上带千骑冲破兀良哈部阵型;
这些年又接连拿出了炼钢、水泥、玻璃和红薯几样东西。
一个藩王的就藩,皇帝配备的人手将近四万人,在永乐朝是没有的。
南京城里的文武官员们,自然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迎接他。
除了李隆、王景弘和郑和之外,码头上还站着一个朱瞻墡提前打过招呼的人——驸马都尉沐昕。
他是朱棣第五女常宁公主的丈夫,也是明朝开国功臣、西平侯沐英的幼子,其家族世代镇守云南。
永乐元年朱棣将常宁公主嫁给了他,以此拉拢沐氏家族。
朱瞻墡走到沐昕面前站定,规规矩矩地躬身行了一礼:“侄儿问姑父安。”
沐昕扶住他的手臂笑了一声:“殿下,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你姑姑在府里备好了酒菜,过两日一定来坐坐。”
朱瞻墡应了一声“一定登门拜访”,才松开了手。
朱瞻墡的随行人员开始分批上岸。
六千多人的队伍在码头上排成了长长的队列,在南京守备派来的兵丁引导下,朝着城外的军营方向有序移动。
王景弘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一座空置的王府给朱瞻墡暂住,院子比福王府还要大出两进,前院到后院之间甚至有了一条抄手游廊,打扫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