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王府的酒宴从中午一直喝到晚上华灯初上,才算结束。
汉王和赵王离开的时候都已经东倒西歪了。
汉王上车的时候差点踩空,被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架着才爬进了车厢;
赵王还好一些,至少能自己走着上车,但上车之后往车壁上一靠就闭了眼,没有再睁开。
马车辚辚地驶出巷口,车灯在夜色中晃了两晃,消失在街道拐角。
朱瞻墡站在门口送走二人,回到花厅里坐了一会儿。
他今天酒喝得不少——汉王和赵王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酒量是常年练出来的,他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平时喝酒的机会本就不多,要是实打实地跟他们一杯一杯地喝,早就趴下了。
他至少有一半的酒水在入口的瞬间,就被悄悄转移到了空间里,靠着这种作弊才勉强撑到了最后。
即使如此,他站起来的时候还是感觉脚步有些发飘。
第二天临近中午,朱瞻墡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进了乾清宫。
朱高炽正在御案后面批阅奏章,见他进来便放下笔,让宫女添了一副碗筷。
父子二人隔着餐桌坐下,边吃边聊。
朱瞻墡把昨天酒宴上的经过大致汇报了一遍,没有隐瞒什么,只是把关于庙号和太庙排位的部分用更委婉的方式带了过去,重点讲了对汉王和赵王的安抚和对策。
他放下筷子,语气认真起来:“父皇,老爷子在的时候,一句话坑了二叔一辈子。”
朱高炽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世子多疾,汝当勉励之。’这句话给了二叔一辈子的执念。到现在他也没放下。所以儿臣想——堵不如疏。与其让他在封地里憋着,不如把他带到海外去。只要出了海,国内也就太平了。不然以二叔的性子,早晚得起兵。他一旦起兵,结果一定是失败。老爷子登基之后,已经把藩王造反的路全堵死了,二叔起兵,胜算几乎为零。到时候您是他大哥,又是皇帝——杀他,是手足相残;不杀他,是法度废弛。不管怎么选,对朝廷和您的脸面都是一种损害。”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更重要的是,这会给后世开一个不好的头。以后每次皇位更迭,都可能伴随着一场流血事件。那不就跟李唐一样了?玄武门之后,李氏每次新帝登基都要见血。同室操戈,伤的都是大明的元气。”
朱高炽听完,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小五,那你明年的压力很大啊。”
“儿臣知道。但这件事儿臣愿意去做。只要把二叔和三叔的执念引到海外,大明境内就能安稳下来。”
朱高炽没有再接这个话题,只是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朱瞻墡碗里:“吃饭吧。菜凉了。”
朱瞻墡低头扒了几口饭,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父皇,郑和的舰队现在还停在南京的长江港口吗?”
“朕已经让郑和带着圣旨去了南京,郑和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正在组织人手修缮船只,召回老船员。你出发之前去南京跟他会合就行。”
朱瞻墡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父子二人安静地吃完了一顿饭。
国丧期间的除夕过得比往年简单得多。
宫里没有举办大型宴会,只在乾清宫摆了几桌小型的家宴,参加的人不多——朱高炽的嫔妃、儿子们,以及未出嫁的女儿们。
菜色和酒水都比往年精简,也没有歌舞和烟火,整个除夕夜安安静静的,像是在一种克制的哀思中度过。
元宵节过后,朱瞻墡筹备远航的事情也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他进宫给张妍定省问安的时候,张妍拿出一只锦盒递了过来。
朱瞻墡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银票,每张的面额都是一千两,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用丝线扎成几摞。
张妍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做母亲的人才会有的、既不舍又放手的复杂:“五十万两。母后这些年攒下来的体己,有一半都在这里了。你拿去用吧,这是给你的家底。省着点,别乱花。”
朱瞻墡把锦盒合上,没有推辞:“谢母后。儿臣一定省着用。”
张妍又看了他一眼:“还缺什么吗?”
“不缺了。儿臣都准备好了。”
张妍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朱瞻墡起身行礼告退,走出正殿的时候,把锦盒小心地收进怀里,在春日的晨光中沿着宫道往回走。
正月结束之后,朱瞻墡先去了一趟三千营,给那个即将跟他南下的骑兵卫发放了开拔银子。
每个士兵五两,军官依次增加,总共发出去将近三万两。
士兵们接过银子的时候有人露出了意外的表情,有人默默把银子收进怀里,低声说了一句谢福王殿下。
接下来几天,朱瞻墡把东城和西城那些王公大臣的府邸又走了一遍。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而是在空间探查的指引下精准地找到了那些深埋在地下的银库。
他没有一次性把韭菜根都拔了——黄金全部收走,银子每户只取总量的两成。
空间有限,他只能挑最值钱和最便携的带走。
几天之后他核算了一下总数——光是从那些地下银库里收走的黄金和白银,折合下来就有一千多万两。
这个数目比他预想的还要多出一些。
与此同时,庄子上的三十二个孩子已经全部通过了书吏的考核,每个人都能默写《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的大部分内容,其中成绩最好的那几个几乎一字不差。
朱瞻墡招募的三十多个秀才和举人也已经整理好了行装,福王府所有的下人也都按部就班地准备妥当。
加上朱高炽拨付给福王府的五百名亲卫护卫,两百多名工匠,还有上千名工匠的家属;
整支队伍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七千。
二月初的一个清晨,朱瞻墡带着这支六千多人的队伍从通州码头分多批次登船,沿着京杭大运河一路向南驶去。
朱瞻墉这个朱高炽的嫡次子,作为代表,到通州来送行。
他有点悲催,朱瞻基无子嗣,朱瞻墉被留在了京中,不能就藩。
船队离开码头,朱瞻墡站在船头看着通州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岸上那些送行的人影一点一点地变小,最后完全消失在水天相接的地方。
他转身进了船舱,在桌案前坐下来,摊开一幅海图,开始把接下来的路线在心里重新过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