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沈剑心除了暗中吞噬铁剑,也时刻不忘运转《太虚敛息诀》。
功法自行流转,缓慢却持续地滋养着他的气血精神,恢复着昨夜激战的消耗与暗伤,熟练度也在微不可察地增长,只是距离突破到【略有小成】的下一阶段,依旧遥远。
而剑法方面的收获则更为明显一些。
昨夜在李桃庭那看似随意、实则直指要害的指点下,他于生死搏杀中对剑法的理解有了质的飞跃。
《一字剑诀》的熟练度暴涨,虽然境界未变,但出手时那种“凝聚一点”的意念更为纯粹,速度似乎也快了一丝。
《沧浪分水》的运用也更加灵活,不再局限于固定的格挡反击模式。
让他稍感安心的是,自己施展《沧浪分水》时,似乎并未引起李桃庭或林风羽对“沧浪剑诀”来源的特别探究。
眨眼时间又是一天赶路,队伍仍未穿越落星原。
夕阳西下,将落星原染成一片金红。
队伍在一片背风的矮丘后停下,准备过夜。
沈剑心安排苏微漪在板车旁坐好,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队伍前方。
李桃庭没有骑马,而是斜倚在一辆装载着少许物资的板车边缘。
她似乎很享受这荒原的暮色与微风,一条腿曲起,手臂随意地搭在膝上,另一条腿垂下来轻轻晃荡。
如墨的长发被晚风撩起几缕,拂过她白皙的侧脸和线条优美的脖颈。
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边,明明穿着朴素的衣衫,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洒脱与生动,顾盼之间,眉眼如画,尤其好看。
她似乎察觉到了沈剑心的目光,转过头来,正好与他的视线对上。
她眨了眨眼睛,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里映着夕阳的金辉,带着一丝俏皮的笑意,仿佛在说:看什么呢?
沈剑心心中微微一动。
犹豫了片刻,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着李桃庭走了过去。
看到沈剑心走过来,李桃庭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她坐直了身体,语气轻松地调侃道:“哟,沈大侠,有何指教啊?是觉得这落日不够看,还是我脸上有花儿?”
沈剑心在她面前站定,先是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再次感谢女侠昨夜救命、授艺之恩。若非女侠及时赶回并出言指点,我绝无幸理。女侠点拨,令沈某受益匪浅。”
李桃庭摆了摆手,笑容明朗:“客套话就免了,我也就是顺口说了几句,你能听进去,还能用出来,那是你自己的悟性和底子够硬,谢我就不必了。”
沈剑心略一沉吟,直接道明了来意:“李女侠快人快语,我便直说了。”
“我于剑道一途,初窥门径,自知粗陋。”
“昨夜蒙女侠指点,于‘一字剑诀’上略有所得,但自觉仍有诸多滞涩不明之处。”
“不知……女侠可否再拨冗指点一二?冒昧了,若觉唐突,便当我未曾问过。”
他说得诚恳,目光清澈,没有谄媚,也没有畏缩,只有对提升剑法的纯粹渴望。
李桃庭闻言,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浓厚的兴趣。
她没想到沈剑心会如此直接地向她请教。
“《一字剑诀》?”李桃庭轻声重复,她从板车上轻盈地跳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与沈剑心并肩而立,面朝着如血的残阳,“你想知道什么?如何让它的威力更进一步?还是如何突破这凡阶剑诀本身的桎梏?”
她侧过头,晚风吹动她的发丝,眸光映着天边最后的辉煌,等待着沈剑心的回答。
不远处,货郎们开始点燃小小的篝火准备晚餐,林风羽抱剑立于一块岩石上,目光冷淡地注视着这边。
如血的残阳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荒芜的草地上。
沈剑心面对李桃庭的询问,毫不犹豫地点头,目光灼灼:“都想。”
李桃庭闻言,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她转过身,正面朝向沈剑心,脸上的俏皮之色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真正剑道修行者的专注与肃然。
“想法倒是不小。”她声音平稳。
“但沈大侠,剑法一道,乃至天下武学,从来不是一蹴而就之事。”
“每一门传承有序的剑法,无论品阶高低,皆是前人千锤百炼、甚至以性命为薪火锻造而成。”
“后人修炼,欲要登堂入室已需经年累月的苦功、实战磨砺乃至一丝机缘悟性。”
她目光如晨星,映照着天边最后的霞光。
“至于突破其本身品阶的桎梏?那更是难上加难。”
“这意味着你要超越创造这门剑法之人的眼界与格局,在既定的框架外,开辟出新的路径。”
“这不仅需要对这门剑法理解到骨髓里,更需要对‘剑’本身有超乎寻常的领悟,甚至需要那么一点……打破常规的偏执与机缘。”
她顿了顿,继续道。
““再者,练剑也讲求一个‘契合’。人之心性、体魄、内力属性,皆与剑法有冥冥中的联系。”
“刚猛霸道者练绵柔剑术,事倍功半。”
“心思诡谲者练堂皇正剑,难尽其妙。”
“你这《一字剑诀》,讲究极致专注、一往无前、化繁为简,倒与你这人……嗯,某种程度上,还算契合。”
说到最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似乎看透了沈剑心某些本质。
沈剑心听得极为认真,李桃庭所言虽无具体招式,却句句直指根本,是他之前从未系统思考过的层面。
他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看着沈剑心这副专注聆听、毫无波澜的“呆愣”模样,李桃庭眼中那点捉弄的心思又冒了出来。
她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在暮色中明媚如初绽的桃花,却带着几分狡黠。
“光说不练假把式。”
她语气轻快起来,“这样吧,跟我来。”
说完,她也不等沈剑心回应,身形便已翩然朝着营地侧后方一片地势略高、远离人群的土丘后走去,步履轻盈,仿佛只是去散步。
沈剑心略一迟疑,看了一眼苏微漪所在的方向,小家伙正被老货郎的侄子照看着。
他便握了握腰间的剑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