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这个通道……”
万事通呵呵一笑：“若不是老夫在此将你二人拦下，你二人现在已经闯入无相宫的梦网之中。”
说罢，万事通大袖随手一挥。
“轰！”
原本寂静无声的虚空，骤然掀起一阵无形的风暴。
孤岛外，那明灭不定的周天星斗在这一刻同时爆发出一阵极其刺目的璀璨星芒！
亿万道星光如同一根根绷紧的琴弦，在漆黑的虚空中极速穿梭、交织。
不过眨眼之间，一张遮天蔽日、美轮美奂的星光大网，便悬挂在了两人的头顶。
星网流转，每一个交织的网结处，都荡漾着一面水波般的画面。
无数个画面在虚空中铺开。
陆小凡抬头看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呼吸。
他看到一个断了双腿、趴在泥水里乞讨的残废，在画面里穿上了龙袍，端坐在金碧辉煌的龙椅上，接受万国来朝。
他看到一个寿元将尽、满脸枯败的老妪，在画面中返老还童，回到了最美的十八岁。
而那个死在几百年前的青梅竹马，正站在桃花树下，笑着朝她伸出手。
他看到被灭了满门的孤独刀客，推开家门，发现父母妻儿正围坐在饭桌旁，热气腾腾的饭菜刚端上桌，笑语盈盈地喊他吃饭。
他看到一个天资愚钝、每天被师兄弟踩在脚下打骂的杂役弟子，此刻却脚踏真龙，一剑劈开天门，成了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的无敌剑尊。
没有杀戮，没有饥饿，没有生离死别，没有求而不得。
每一个画面，都透着一种完美到让人窒息的幸福感。
那种直击人心底最深处渴望的诱惑，简直比世上最猛烈的毒药还要致命。
陆小凡看呆了。
他的双眼渐渐失去焦距，脚步不听使唤地向前迈出半步，似乎想要伸手去触碰那张网。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探出孤岛边缘的瞬间。
“啪！”
燕倾一巴掌扇在陆小凡的后脑勺上。
瞬间将陆小凡从幻境中抽醒。
陆小凡猛地打了个哆嗦，后背瞬间浸出了一层冷汗。
他连退三步，指着那张美得令人沉醉的星网，声音都在发颤：“这……这难道就是每个人的梦？！”
“是。”
万事通仰头看着那张巨大的梦网，眼底倒映着千万种幸福的幻影。
他转头看向陆小凡，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心动吗？”
万事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魔力：“现实里流的血，梦里都能开出花。这世间的遗憾太多了，只要跨进去，你想要的都有。无论是天下第一，还是红袖添香，只要你想，它就能给你一个绝对圆满的结局。”
看着那一张张幸福的笑脸，看着那些完美无缺的人生。
陆小凡却仿佛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连忙闭眼摇头说道：“我不要！燕师兄说过，陷入梦中体验那些虚假的人生，跟被圈养的猪没有区别，我不要当猪！”
万事通笑了，抚须打趣道：“小友，你对你师兄的这份信仰，在诸天万界也算是独一份了。”
“不过，这也挺好。”
“只要你心中的这份信仰一日不灭，你的神魂便有了定海神针，这梦网里的万千繁华，自然也就无法把你拽入深渊。”
陆小凡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老老实实地退回了燕倾身后。
燕倾没理会两人的打岔，他指着头顶那张巨大的星网，直截了当地问道：“前辈，说点实际的。如果我们刚才没被你拦下来，就这么直直地撞进这张梦网里，到底会发生什么？”
万事通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星网。
“会入梦。”
“在你们撞入梦网的瞬间，无相宫里那个操控这盘大局的人，立刻就会察觉到你们的存在。到那时，他会亲自接管你们的梦境。”
“他会窥探你们的神魂，扒开你们的记忆，找出你们内心深处最渴望、最意难平的东西。然后，他会以此为基底，为你们量身定制一场绝对真实的剧情。”
万事通看着燕倾：“试想一下，一个完全按照你的渴望运转的世界，一切都符合你的心意，没有任何破绽。到了那一步，有九成九的人，会永远沦陷在里面，变成这网上的一个死结，再也醒不过来。”
孤岛上的气氛瞬间沉重了下来。
燕倾的眼神却越发锐利：“既然是局，就一定有解。有没有什么破局之法？”
“有。”
万事通竖起三根手指。
“其一，最简单粗暴。直接在现实里找到那个操控梦网的人，把他杀了。施法者一死，大梦自然不攻自破。”
“其二，借用外力。在你们深陷梦境时，有一个没有入梦的清醒之人，用外力强行干扰，将你们从梦中拉拽出来。”
说到这里，万事通停顿了一下，放下了两根手指，只留下最后一根。
“至于其三……”
万事通直视着燕倾的眼睛，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那就是靠你们自己。在那个绝对完美、没有任何遗憾的温柔乡里，自己意识到这全都是假的，然后亲手砸碎自己最渴望的一切，强行脱离出来。”
“这是三条路中最难的一条。因为真到了那时候，往往不是梦网困住了你，而是你，自己根本舍不得醒。”
“确实，这便是人性。”
燕倾对这句话不置可否。
他太清楚人性的弱点了。
趋利避害，贪恋美好，真到了那个连遗憾都被完美填补的梦里，有几个人能狠下心来，亲手打碎自己的美梦？
燕倾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老头：“既然这梦网这么难缠，你刚才又说，无数因果线里只有我们有机会破局……”
“那前辈你特意在这里拦下我们，可是已经有了什么破局的方法？”
听到这话，旁边的陆小凡也赶紧竖起了耳朵。
万事通看着两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端起茶水，轻轻晃了晃。
杯子里的水面倒映着头顶那张璀璨却又危险至极的星光大网。
“方法，自然是有的。”
“路，我已经替你们算好了。现在唯一的悬念就是——就看你们两个小家伙，敢不敢去干了。”
听到这话，陆小凡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心底猛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听这意思，这方法似乎很疯狂？
燕倾却笑了。
“巧了。”
燕倾嘴角一咧：“我这个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胆子。别卖关子了，直接说吧，你想让我们怎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