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凌晨签到完第一百二十九天,秦渊拿到了一笔四万元现金和一条备注:“53号已成。但一栋楼不是只有墙和屋顶——让它活过来的,是走进去的人。本周之内,需要有人开始走进那扇门。”
他看完后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天光正在从深灰变成浅灰。他翻身坐起来,洗漱换好衣服出门。
早晨的梧桐路和平时一样,晨光从东面升起来,灰外套先生和校服高中生都在。他出了大约二十五杯,收摊之后没有沿路巡视,直接推门进了53号。昨天收工之后这里还空荡荡的,今天他需要让它长出内容来。
一楼的大开间里已经有了几件东西:墙角那张旧木椅翻新之后还在原位,南窗台下多了一张长条桌,桌面是老榆木重新拼的,长两米二,宽六十公分。他在家具市场挑了几天,今天早上才送到。桌面上放着一摞笔记本、一只笔筒和几本旧书——87号茶桌上那本里尔克的旧诗集也在其中。墙面上挂了一幅梧桐路的老照片,黑白底子,拍摄年份不详,但街角那棵老槐树的轮廓跟现在的一模一样。沿着墙面走了一遍,把每件家具的位置调整了一下,那张拼桌靠南窗放定了,书架沿北墙立好,几把藤编椅在窗前散开分布。
上午十点多,林小鹿到了。她推门走进来的时候在一楼门口站了几秒,目光扫过那张拼桌、书架上的书脊和那幅老照片。“这里面跟87号的调子不一样,比87号更开阔。南窗的光线铺到桌面上的角度刚刚好,人坐在那排藤椅上能看到外面的路和街对面的屋顶。”她走到拼桌旁用手指划过桌沿,“这层桌面的颜色和墙色搭上了。你已经开始让这栋楼长出自己的性格了。”
“下周末开一次小型的内部开放,不公开,只请茶会那批人来。让这栋楼在熟人面前先亮一次。”
“那正好。我帮你发消息。”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着头打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来,“发出去了。到时候我过来帮忙端茶。”
林小鹿走后,秦渊一个人待在一楼,在窗边的藤椅上坐下来。冬末的午光从南窗照进来,在旧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带。他在那片光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拿起来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四五声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秦先生,你考虑好了?”
秦渊握着电话:“考虑好了。老港区那栋厂房,我想先看看正式的材料,如果条件合适,我会出手。”
对方沉默了片刻:“那下周一我让人把材料送过来。”
“好。”
挂了电话之后他把手机放回桌上,靠在藤椅背上。他现在手里有三样东西——一个每周有固定客流、稳定出杯量的咖啡窗口,一栋已经填满软装、准备迎来第一批客人的老洋房,一栋刚刚改造完、正在等待第一批脚步走进去的灰白老楼,而老港区那栋厂房已经在他的计划里有了确切的位置。
下午四点多,秦渊沿着梧桐路走了一趟。从87号走到街尾,在53号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梧桐路的尽头往回看。整条街在他的视线里铺展开来——87号的浅灰色外墙、报刊亭的浅灰绿色铁皮、53号的浅米灰色立面,三种不同深浅的颜色沿街排开,像三个正在逐渐对齐的坐标点。
手机震了一下,苏晚晴发来一条消息:“听说你想下周末搞内部开放?”
“嗯。下周日,不公开,只请熟人。”
“那把我也加进名单里。”
“你本来就在里面。”
她回了一个“好”字。秦渊站在梧桐路尽头,把那三个字的对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沿着来路慢慢走回87号,在暮色中伸手推开那扇已经不需要钥匙也能辨认出来的门,然后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等着暮色从灰蓝变成深蓝。下周日的内部开放,老港区的材料会送来,53号的软装会全部布置到位。一月快结束了,二月还什么都没排上,但他手里已经攒够了足够多的起点,可以让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