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凌晨签到完第一百二十八天,秦渊拿到了一笔三万八千元现金和一条备注:“53号今天竣工收尾。你不需要做任何事,但在黄昏之前,最好站在二楼南窗前看一次落日——那是你为这栋楼选定的第一道光。”
他看完后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的天光正在从深灰变成浅灰。六点五十分他到了梧桐路,晨光从东面升起来,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出了大约二十五杯,收摊之后沿着梧桐路走到街尾。
53号门口的脚手架已经全部拆除了,新刷的外墙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浅米灰色哑光,窗框是重新漆过的深棕色,上下窗台的漆面平滑均匀,没有起泡也没有流挂,油漆的边线笔直而干净。台阶铺好了,面层是浅灰色防滑砖,比原来的台阶宽出一截,两侧各留了一块可站人的位置。门也换了新的,深灰色的防盗门,表面是细密的磨砂纹理,在晨光中泛着干净的哑光。
上午九点,老周带着最后一批工人来了,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有人在一楼墙角补最后一小段踢脚线,有人在二楼走廊调整最后一扇窗的限位器,有人在院子里把最后几袋碎砖搬走。这些活都不大,各干各的,二楼走廊里偶尔传来几声限位器调节时的金属声和工人之间的简短对话。十一点左右,老周从楼里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53号完工了。剩下的就是你自己布置软装了。”秦渊点了点头,老周的车在街尾拐弯消失之后,53号的门口安静下来,工人们也走了,整栋楼从施工状态变成了完成状态,浅米灰色的外墙在正午的光线里显得比上午更加沉稳,像一座刚刚落成的雕塑。
秦渊站在53号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走进去。一楼的光线比之前更亮了,新刷的墙面平整光滑,南窗的窗台经过修整后比原来宽了,旧木椅已经清理干净,擦去了灰尘,翻正了椅腿,稳稳地立在墙角。沿着楼梯上了二楼,走廊拓宽了,旧地板重新打磨后颜色均匀,木纹在冬日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老榆木的纹理沿着楼梯口一直延伸到了走廊末端。三楼的天窗轨道上过油之后已经能顺滑地推开了,午后的阳光从方形的窗孔里倾泻下来,在木地板上落下一道明亮的矩形光块,光块内部浮动着细密的尘埃。
傍晚四点半左右,秦渊站到了二楼南窗前。太阳正在从西面的楼群之间缓缓落下,整片天空被染成一层从浅金到深橘的渐变色调,光线从南窗涌进来,在翻新的木地板上铺展开来,沿着木纹的方向缓慢地向前延伸,从窗台边缘漫过地板中央,在光线铺展的过程中,木纹的每一道纹路都在那层暖光里浮现出来。他站在那里没有动,看着那道光从窗台边缘一直延伸到楼梯口,在墙角的旧木椅靠背上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向前蔓延,像水流一样漫过他的脚面,最后在新漆的墙面上缓缓融化,将整面墙壁都染成了温润的琥珀色。
手机震了一下,苏晚晴发来一条消息:“53号收工了?”秦渊站在那片正在变暗的暖光里拍了一张南窗外的暮色发过去:“收工了。你提醒我看的落日,我看了。”苏晚晴回了一句:“那栋楼以后每天都会有这个时刻。”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在暮色里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楼梯走下来锁好门,沿着路灯刚刚亮起的人行道走回87号。他坐在87号的沙发上没有开灯,窗外的暮色正在从灰蓝变成深蓝,他靠着沙发椅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53号已经完成了,老港区的厂房还在等他的下一步,四平米的月流水已经稳定突破了两万,他的账面上还有足够多的余量去推进下一个选择。他低头翻开手机备忘录,在第一行加了一行新字——“已完成的:87号、四平米、53号。下一站:老港区。”然后把手机放在茶桌上,在逐渐暗下去的光线里安静地坐着,像一张已经画好了全部线条的图纸,正在等待下一步的颜料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