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凌晨签到完第七十九天,秦渊拿到了一笔三千二百元现金和一条备注:“明日茶会的准备清单:茶杯、茶叶、桌布、花瓶。气温低,建议准备一条薄毯放在藤椅靠背上。”
他看完之后放下手机,没有立刻起床,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明天的这个时候,87号会坐满人。
早上出门前他先去了一趟茶叶店,挑了两款茶——一款龙井、一款老白茶。回到出租屋之后他把茶具用清水过了一遍,用干布擦干净码进茶盘,又把那条深灰色的薄毯叠好放在帆布袋里。傍晚下班后他带着这些东西去了87号,把桌布换了一张新的米白色粗麻布,把花瓶换成了小雏菊,然后又检查了一遍所有座椅的稳固程度。
九点多的时候林小鹿发来一条消息:“我明天会提前到帮你在门口接人,你只管在里面煮茶就好。”秦渊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在窗口的月光下静静坐了一会儿才躺下来闭上眼睛。
周六早上签到完第八十天,秦渊拿到了一笔三千六百元现金和一条备注:“今天是你从八月份开始做的所有事的落脚点。不用刻意演什么,只需要站在门里面等人进来。”
他早上先去了报刊亭,出了两小时的早高峰咖啡,然后收摊回到87号开门通风。把窗帘全部拉开,落地灯打开,茶盘放在茶桌中央,茶杯并排码好。林小鹿提前到了,站在门口帮他核对到场人员的顺序,第一位来的是生活周刊的编辑,带着一本翻旧了的笔记本坐到了窗边的位置;文具店店主来了,吴姐随后端着一盘洗好的冬枣进来放在了茶桌一角。十一点过后,苏晚晴到了,依然坐到了她坐过的那把藤椅上。十二点左右赵健和周念一起推门进来——先自己转了一圈,挑了个角落位置坐下。陈屿也来了,带着一个迷你三脚架放在窗台的角落里。接近最后一批抵达时间的时候,门口出现了一道灰白色大衣的身影。顾清寒晚到了一些,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越过人群扫了一圈房间,然后走到书架旁边靠墙站定,没有坐下来。
秦渊站在茶桌后面把茶叶分三次注水泡开,陆续递到每个人手里。有人聊87号改造前的样子,有人在问书架上的书能不能借走看几页,有人站在东窗前拍照。苏晚晴始终坐在藤椅上没有走动,端着茶偶尔喝一口,偶尔听别人说话时微微点头,不怎么开口但始终在听。林小鹿在人群里穿行递茶和补充开水,每个座位兜了一圈之后回到靠门的位置。赵健在角落里架着手机拍了一段延时。吴姐在吴姐和文具店店主之间聊着附近老铺子的兴衰。周念拿着小相机安静拍了几张。
下午四点半过后,第一批人开始起身告辞。生活周刊的编辑先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她今天写得不多,但翻了很多页,中途还拿出手机拍了几张书脊的特写——跟秦渊握了握手说明天把今天想到的一些新角度发给他,然后背好包推门出去了。文具店店主和吴姐也一起走了,两人沿着梧桐路的暮色往水果店的方向慢慢走去。四点五十左右林小鹿也收拾好桌上的空杯和茶渣,轻声说了一句我先走了,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五点左右,房间里剩下秦渊、苏晚晴和顾清寒三个人。苏晚晴从藤椅上站起来,端着空杯走到茶桌边放下,低头翻了翻桌上那本旧诗集的扉页,然后抬头看了秦渊一眼:“今天来的人比预想的多,茶泡得正好。”她转身走向门口的时候侧过头看了顾清寒一眼,顾清寒靠在书架旁边回看了她一眼。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苏晚晴推门走了出去,灰白色的暮光从门缝里挤进来一小片,她朝左转往巷口的方向慢慢走远。
门关上了。顾清寒从书架上拿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翻了两页:“这个房间今天被填满过,空下来的时候反而比平时更有形状。”她放下那本小册子,“挂牌的时间定了之后告诉我一声。”
“好。”
“那茶会结束了。”她说完这句话,也推门走了出去,灰白色大衣在暮色里朝着梧桐路相反的方向渐渐走远。
秦渊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夜色正在缓缓盖下来,灯光在小雏菊的花瓣边缘勾出一圈细密的暗影。他把桌布叠好,茶具放回厨房,花瓶拿到水池边上,然后把那把藤椅上的薄毯叠起来,放在沙发扶手的一角。他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窗帘半垂、灯光暖黄、书架上的书被翻过几本,刚洗完的茶杯扣在茶盘边沿,沿着杯壁的弧面往下渗出一道细细的、亮晶晶的水线。他知道今天来过的人也许不会再同时在同一个房间里聚齐了,但他们都曾在这个房间里留下过一句完整的话、一个侧过身的姿势、一杯茶凉了又续上又重新变凉的时间。
他锁好门,沿着路灯下的梧桐路慢慢走回公交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