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凌晨签到完第七十八天,秦渊拿到了一笔三千元现金和一条备注:“今日会有一个人走到87号门口,她不知道这栋楼的主人在里面等她。但这次见面会比预期长一些。”
秦渊看到那条备注的时候没有多想,洗漱穿衣出门。天气依然冷,梧桐路的树枝在晨光里光秃秃的,看起来比昨天更清瘦了一些。早高峰的咖啡队伍照常流动着,十来个等咖啡的人各自沉默地站着,偶尔有人低头看一会儿手机,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亭子窗口里正在出杯的那双手——压粉、萃取、拉花,动作流畅且稳定。今天出杯量恰好稳在了二十四杯,跟昨天持平。
收摊之后他推门进了87号。今天他有一件早就想做的事——把书架上的书按颜色重新理一遍。林小鹿之前提过一嘴,说书架的内容和朝向如果能更整齐一点,拍照的时候会更出效果。他一本一本地抽出来,按从浅到深的色序排列,深色的诗集放在下层,浅色的散文集摆在上层,中间留了一排空白,留给那批即将上架的文创明信片。
正弯着腰整理倒数第二排的时候,门口传来敲门声。不重,但节奏很均匀,两下停顿,又两下。秦渊直起腰转过身,门外站着一个穿灰白色大衣的年轻女人,围巾随意绕了一圈垂在胸前,没有戴帽子,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不紧不慢地站在门口,目光隔着门玻璃落在他身上,等他过来开门。
秦渊走过去把门拉开。对方没有急着进门,先微微偏了一下头看了一眼一楼整体的轮廓,然后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书上——他刚才顺手带了一本深蓝色封面的书还没来得及放回书架。
“你是秦渊?”她语速不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顾清寒。今天到这边路过,刚好走到这扇门前面。”
“你说过茶会那天来。”
“茶会那天会来。”她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掠过沙发、茶桌、钢琴和窗边那一排窗帘,“提前路过,先看一眼。”
秦渊侧身让开门口,顾清寒走进来的时候步伐不快,但不是犹豫的那种慢。她在一楼走了一圈,先在东窗前停了一下,站的方向正好是秦渊之前拍全景的那个角度。她没有拿出手机拍照,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十几秒。然后她走到钢琴旁边,微微弯腰看了一眼琴谱架上那本翻开的旧谱子,没有翻动。
“书架的颜色整理过。”她侧过头看了秦渊一眼,不像疑问句,更像是陈述句。
“今天早上刚理的。”
“跟装修的节奏一致。”
她走到茶桌前停下,低头看到那本旧诗集,伸手翻了一页,没有读,合上放回原位。然后她在藤椅上坐下来,把围巾松了松。
“茶会那天会来多少人?”
“预计十二个左右。”
“合适的人数。”顾清寒说完这四个字之后安静了一会儿,目光在房间里慢慢游走了一圈,最后落在东窗透进来的冬日午前光线里。“你接下来在看街尾那栋楼?”
“在看。”
“梧桐旧物那家公司的产权?”
“你知道那家公司?”
“查过。”她简短地说了两个字,语气里没有得意的成分,更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过的信息。“那栋楼的底子比你这栋整,只是门面太旧。挂牌之后竞价不会太激烈,因为那一片旧改规划还没完全落地,大资本暂时不会进场。”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茶会那天我会来。”然后推门出去了,灰白色大衣的下摆在门框边扫过,消失在梧桐路的冬日光线里。秦渊站在门内看着她沿梧桐路往公交站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她来之前没有提前告知,走的时候也没有多作停留,仿佛真的只是路过这扇门时恰好认出了门牌号。
秦渊回到书架前把那本深蓝色封面的书放回原位。下午他整理了一下茶会当天的位置安排,把顾清寒写进最终确认名单里,然后锁好87号的门。今日的梧桐路比往常更安静一些,落叶铺满了整条人行道,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穿过那片干爽的细巷走到报刊亭前,把门锁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沿着暮色渐合的人行道朝公交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