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捷后不久,朱温第二道军令便送到了氏叔琮手上。
氏叔琮拆开蜡封,扫了一遍,递给身侧的朱友宁。
军令写得极简:乘胜北上,攻取河东!
朱温的打算很简单。
晋军主力被击溃,李嗣昭、周德威收拢残部退守西山,李克用短时间内根本凑不出一支能野战的兵力。
此时,不趁他病要他命,更待何时?!
氏叔琮当日便点了三千精骑为前锋,朱友宁率步卒跟进,一路北上,直扑汾州方向。
汾州是晋阳南面的屏障。
汾州若失,晋阳便门户大开。
李嗣昭、周德威从隰州方向逃回来的时候,汾州还在晋军手里,可守军不过千余人,面对汴军前锋,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汴军抵达汾州城下不过半日,城内守将便开城投降。
汾州一破,晋阳震动!
李克用在晋阳城里接到消息时,正在用饭。
他把碗搁下,沉默了好一阵,然后开口问左右将领:“李嗣昭、周德威回来了没有?”
“回大王,李将军、周将军已收拢残部,正沿西山往晋阳方向退。”
李克用点了点头,又问道:“李存信现在在哪?”
“李将军已北上迎击汴军。”
李克用没有再问。
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晋阳城西的汾水一线。
汾水自北向南流过晋阳城西,而汾水渡口以西,便是清源!
清源若失,汴军便可从西面迂回包抄,切断晋阳与吕梁山的联系!
此刻,李存信授李克用令,一路南下,到清源时天色将暗。
清源是个小县,城墙不高,但地处汾水西岸,距汾水仅仅数里,是控制汾水渡口的紧要之地。
李存信本以为汴军前锋最快要次日才能抵达,可当他领兵至清源时,斥候来报——汴军前锋已到十里外!
李存信脸色骤变。
他身边的兵卒都是李克用帐下最精锐的沙陀骑兵,人数虽不多,可战力不弱。
但他本人不是以勇武见长,他更擅长的是骑射和突袭,而不是正面硬撼。
更何况,氏叔琮带来的这三千骑,是刚在晋州城外大破晋军的精锐,士气正盛,马匹精壮。
李存信一时犹豫了。
他没敢在清源据守待援,或是在汾水渡口阻击,反而掉头就往晋阳方向撤。
骑兵撤退的速度很快,可汴军追得更快。
氏叔琮的前锋在清源以西追上了李存信的后队,一阵冲杀后,李存信带来的兵卒折损数百,余部跟着他一路溃退,逃回了晋阳城。
清源失守,汾水渡口落入汴军之手!
而此时,慈州、隰州皆已沦陷。
汴军的兵锋,几日之间便推到了晋阳城下!
氏叔琮特意将大营设在晋祠,居高临下,俯瞰晋阳城。
他命人围着晋阳城修了一圈壁垒,又在外围挖了数道壕沟,将整座晋阳城围得水泄不通。
攻城从次日开始,主攻方向是晋阳西门。
晋阳城也是汴军的老对手了,其难攻程度堪称天下第一坚城。
可再坚硬的城墙,也架不住城中兵力不足。
李嗣昭、周德威带回来的残部不过数千,加上城中原本的守军,满打满算也就万把人。
而汴军围城的兵力,加上后续赶来的朱友宁部,至少有四万。
氏叔琮攻城很急。
他不给城中任何喘息的机会,白天用云梯、冲车猛攻,夜里也不消停。
每隔一阵,便命弩手往城头攒射,或派小股骑兵绕城骚扰,让守军根本无法休息。
更让守军胆寒的是氏叔琮本人的做派。
他每次巡视包围圈,都穿着宽袍大带,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不披甲,不拿兵器,身后只跟着几个随从。
那副样子,极为悠闲。
城头上的守军远远看见他那身宽袍大带在阵前晃来晃去,心里就发紧。
李克用一时间也是日夜登城,鼓舞士气,可脸色却是越来越差。
晋阳城被围了这些日子,粮草还能撑,可援兵呢?!
太原周边的州县大多已被汴军扫了一遍,哪还有援兵?!
他召集诸将商议退保云州。
云州在晋阳以北,是他起家的老地盘。退到云州,至少能保住一条命,再图后计。
可这话一出口,堂内便有人站了出来。
李嗣昭第一个开口。
他的脸色还透着大败后的疲惫,语气却铿锵有力:“儿辈在此,必能固守!大王不要做这种打算动摇人心!”
李嗣源也跟着上前抱拳:“大王,晋阳城高池深,只要坚守,汴军迟早粮尽退兵!”
周德威也道:“我等残部还在西山一带收拢,只要大王不走,他们便还有归路!”
李克用沉默了。
李存信站在堂内另一侧,听了这话,却往前迈了一步:
“大王,关东、河北都受朱温控制,我兵少地窄,守这座孤城,他修筑壁垒、挖掘壕沟包围我们,用持久战制服我们,我们只能坐以待毙。”
“如今形势已经危急,不如暂且投奔北方胡人,再慢慢图谋进取。”
这话一出口,李嗣昭猛地转过身来,骂道:
“牧羊奴!你当年在安塞醉酒误事,折了大王多少兵马?如今还敢在这里胡言乱语!”
李存信一时脸色难看。
他素来以“通黠多智”自居,可李嗣昭这句话狠狠戳在他的旧伤疤上,安塞战败——李克用当众责骂他“古人三败,公姑二矣”!
李存信咬牙,强撑回道:“某是为大王着想!你若有本事退敌,何必在此逞口舌之快!”
“都住口!”
随着一道沉浑的声音从上位传出,众人齐齐抱拳,不敢再言。
只听李克用又道:“退保云州之事,某再想想。”
……
当晚,李克用回到后宅,坐在案前,神色始终沉凝。
正妻刘夫人走了进来。
她是个极有主见的女人,白日的事,李克用都与她说过了。
见李克用这副模样,便知他在想什么。
“大王在犹豫退保云州的事?”她问。
李克用“嗯”了一声。
刘夫人看着他,语气忽然沉了下来:“李存信,是北川牧羊人的儿子,不懂得长远考虑。”
李克用抬起头。
刘夫人接着道:“大王常常嘲笑王行瑜轻易离开自己的城池,死于他人之手。今日反而效仿他吗?”
李克用闻言目光一沉。
王行瑜当年弃城而走,被部下作乱而杀,自己素来鄙夷。
可如今,他竟要步其后尘?
刘夫人没有停:“况且大王当年居住在达靼,几乎不能自免。依靠朝廷,才得以回来。”
“如今一旦出城,祸变将不可预测!”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李克用头上。
他当年被唐军打得走投无路,逃到鞑靼避难,寄人篱下,几乎丧命。
后来趁着朝廷才回到晋阳,如果再离开晋阳,谁还敢收留他?
塞外那些胡人部落,哪一个不是看人下菜碟?
李克用长叹一声,终于作罢。
此后数日,李嗣昭、周德威先前收拢未回的溃兵陆续回到晋阳,城中的兵力从万多人涨到两万。
军府里那些原本已经准备逃跑的官员,见李克用没有走,也渐渐安定下来。
更让李克用意外的是,他弟弟李克宁回来了。
李克宁担任忻州刺史,在晋阳以北。
汴军围城之后,忻州与晋阳的通道便被切断。
李克宁本可以在忻州自守,却选择带着兵马,绕道返回晋阳。
李克用见了他,开口便问:“你怎么回来了?”
李克宁回道:“离开又能去哪里?!晋阳城,是我该死的地方!”
这话传出去,城内守军士气大涨。
氏叔琮围城又攻了数日,却发现城头守军越打越多,士气不跌反涨。
他站在晋祠的高处,望着晋阳城头密密麻麻的旗帜,沉默良久,才道:
“这城,恐怕一时打不下来了。”
副将问:“将军,那要不要撤?”
氏叔琮却摇头道:“不能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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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不咋样的日收更不用说了。
这书一路写来不温不火,当初自己测的时候,更是连个响也没有。
没想到人家一测,差点给我炼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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