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了你的警戒区，天亮全团回撤休整。”
江野推开指挥车的舱门，深沉的嗓音顺着清晨的微风传进对讲机。
耳机那头，孙强干咳了一声：
“明白，这就撤！”
三天后。
东南防务核心学府，国防大学。
林荫道两侧的宣传栏前围满了年轻的学员，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霍达抱着一大叠盖着红章的通告单，满头大汗地穿行在人群里。
“看一看，瞧一瞧啊！”
霍达扯开嗓门，语气极度亢奋：
“特种合成团定向招新，名额只有三个！”
一名戴眼镜的学员挤上前，看着海报上的名字：
“霍达，你说的那个江野，真有那么神？”
“何止是神！”
霍达挺起胸膛，眼神放光：
“国际战略推演听说过没？他一个人带着数据模型，把外军顶尖推演团队按在地上打！”
“拉倒吧。”
旁边一个身材精壮的学员撇了撇嘴：
“那不就是打打电脑游戏？演习跟实战能一样？”
“电脑游戏？”
霍达眼珠子一瞪，指着手里的战报摘录：
“祁连山野外对抗，第一机步旅、第三重装装甲旅，哪个不是硬骨头？”
“结果呢？”
周围几个学员纷纷凑上前。
“结果全军覆没！”
霍达嗓门拔高了八度：
“赵铁汉旅长被端了老窝，气得在帐篷门口抱着氧气瓶吸氧！”
“两个小时四十八分钟，防线全穿！”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到三小时全歼重装旅？”
“这战绩太离谱了吧？”
“全军区最年轻的实职上校，二十多岁就带特种合成团，这要是能调过去，前途无量啊！”
正说着，一辆黑色的军用越野车缓缓停在综合教学楼门前。
车门打开。
江野迈步走下车。
他身着笔挺的常服，领花整洁，帽檐下的目光深邃平静。
“团长！”
霍达看到那道挺拔的身影，连手里的传单都顾不上拿，一溜烟小跑过去立正敬礼。
“宣讲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江野整理了一下衣袖，随口问道。
“报告团长，全院都传遍了！”
霍达笑得合不拢嘴：
“大教室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连窗台上都有人占座！”
走廊拐角处，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传来。
国防大学计算机系主任洛云天背着手，手里盘着两只油亮的核桃，悠哉游哉地走了过来。
“江团长，好大的排场啊。”
洛云天停下脚步，眯起眼打量着江野：
“我这院子平时安静得很，今天全被你手下这个见习军官搅翻了天。”
江野上前一步，抬手敬礼：
“洛主任，打扰了。”
“行了行了，少来这些虚礼。”
洛云天摆了摆手，把核桃揣进口袋：
“军区机关亲自打招呼，说你要来挑几个苗子扩建信息对抗网。”
“我们合成团刚设为全职蓝军，缺几个脑子活络、能顶住压力的好手。”
江野平静地说明来意。
洛云天收敛起脸上的玩笑神色，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蓝军磨刀石，这两天各大驻训基地的战报我也看了。”
“手段挺黑，把几个老牌旅打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江野神色平淡：
“演习多挨打，战场少流血。”
“说得好。”
洛云天点了点头，眼里多了一分赞赏：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这里的学生都是全国挑出来的尖子，心气高得很。”
“光靠军衔，可压不住他们。”
江野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能被压住的心气，本来就成不了大器。”
“有骨气。”
洛云天指了指前方的阶梯教室大门：
“走吧，里面的小狼崽子们可都憋着劲，想见识见识你这位年轻团长的成色。”
推开厚重的隔音木门。
原本嗡嗡作响的千人阶梯教室骤然安静下来。
数千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大门处。
江野缓步走上讲台。
讲台上没有摆放任何讲义，投影仪甚至都没有开机。
他就这样负手立在讲桌中央，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沉稳气场。
台下的年轻学员们屏住呼吸。
“好年轻的团长……”
“看着跟我哥差不多大，肩膀上那颗星可是实打实的。”
“听说他当年从基层一路杀上来的，手腕硬得吓人。”
窃窃私语声在各个角落泛起。
教室正后方的最后一排角落里。
一名身穿学员常服的青年静静靠着椅背。
青年面容俊朗，眼神桀骜，两只脚随意地搭在前方空座位的横杠上。
正是全院公认的天才学员，各项综合考核蝉联全系第一的萧飞。
萧飞看着台上的江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旁边的一名同窗凑过来：
“萧飞，你怎么看？这位江团长可是在祁连山把赵铁汉打服了的人。”
“演习而已，水分有多大谁说得准。”
萧飞语气平淡，眼底尽是傲色：
“信息化防御体系如果按旧条令布设，换我也能找出三个以上的漏洞。”
“你小声点，人家好歹是上校团长！”同窗缩了缩脖子。
“军衔代表职务，不代表脑子。”
萧飞双手抱胸，目光带着审视与挑衅。
讲台前。
霍达把麦克风递上前：
“团长，设备调好了，可以开始了。”
江野看了一眼麦克风，没有伸手去接。
他向前迈出半步，深邃如渊的目光缓缓扫视全场。
那种在战火中淬炼出的压迫感，随着他的视线迅速蔓延。
教室里细碎的交谈声彻底消失。
全场鸦雀无声。
江野没有讲客套话，也没有自我介绍。
甚至没有提合成团的辉煌战绩。
他单手插在作训常服的口袋里，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阶梯教室里回荡：
“我不要最聪明的人。”
台下的学员们愣住了。
连坐在第一排的洛云天都挑了挑眉。
江野的声音平稳有力，字字砸在地板上：
“在我的部队里，聪明只能让你活过第一轮炮火。”
“我要最能扛事的人。”
“面对绝境不尿裤子，被电磁炸弹拔了网线还敢端起步枪拼命的人。”
江野目光如刀，直刺后排：
“有胆量的站出来。”
全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学员们面面相觑。
以往来招新的部队首长，哪个不是大讲发展前途、装备优势和科研保障？
这位江团长倒好，上来就直接下战书。
三秒钟过去了。
整间大教室落针可闻，没有一个人敢贸然站起身。
霍达站在讲台侧面，手心里全是汗，焦急地看着台下的同学。
就在沉寂快要凝固的时候。
教室最后一排，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拉出一道尖锐的声响。
萧飞站了起来。
他身形颀长，站得笔直，校服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所有学员惊呼着回过头，视线全集中在他身上。
“是萧飞！”
“全系第一的疯子站起来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萧飞平时连系主任的面子都不给！”
萧飞迎着全场的目光，大步跨出座位，顺着阶梯走道向前走了几步。
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讲台上的江野。
脸上没有任何敬畏，只有纯粹的傲然与审视。
“萧飞！坐下！”
洛云天眉头一皱，沉声喝止：
“江团长是来挑苗子的，不是来看你耍脾气的！”
萧飞没有退缩，反而扬起了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