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轮训练可不是在演习场上过家家。”江野松开手,语气极平。
“只要能让这帮兔崽子长记性,脱层皮我也认了!”赵铁汉挤出一丝苦笑。
导演部裁判指了指身后:“进帐篷吧,全军区都在等你们的复盘记录。”
几人快步走进导演部的宽幅伪装帐篷。
大屏幕骤然亮起。
荧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红蓝两军的行动轨迹。
红军第一机步旅的各营连长垂头丧气,分坐两旁。
赵铁汉和参谋长老王坐在正中间,脸色铁青。
江野随手抓起一根白板笔,走到战术推演板前。
“那就别耽误时间。”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红军通讯营长脸上:“先从通讯讲起。”
通讯营长打了个哆嗦,硬着头皮站起来:“报告江团长,蓝军的电磁压制功率太大,我们真的挡不住!”
“挡不住是借口吗?”
江野反问,声音冷得掉渣:
“你们的通讯冗余方案在哪里?备用频段呢?战术激光通讯备份呢?”
通讯营长额头冷汗直冒:“我们……我们切换了备用频道。”
“切了三次,全在一个公共频段范围内跳跃!”
江野指尖在白板上重重一点:
“连最基本的动态离散跳频都没有做!
吴迪只切断了你们两个主节点,你们就自己把电台当废铁关了!
敌人扔一颗电磁炸弹,你们全旅就成了聋子哑巴!
就这水平,也好意思叫现代化机步旅?”
通讯营长被问得哑口无言,脸颊红得发紫,默默坐了回去。
马超站在江野身侧,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拼命往上扯。
他用力憋着笑,肚子抽搐了好几下。
刘猛悄悄横了他一眼,用靴子碰了碰他的脚尖。
马超赶紧正了正神色,但眼底的幸灾乐祸根本藏不住。
江野目光一转,落在缩在角落里的红军后勤连长身上。
后勤连长的衣服上还沾着泥点子,头低得快贴在桌子上。
“后勤营地被摸掉,用了几分钟?”
孙强在旁边挺起胸膛:“报告,三分十二秒!”
“听见没有?”
江野看着后勤连长:
“七百多号人,守着全旅七成的弹药和油料。
暗哨没有,游动哨没有。
红外警报器为什么关机?”
后勤连长结结巴巴地开口:“报告……发电机有点故障,为了省电……”
“为了省电,就把后背亮给狼群?”
江野冷声打断他:
“特战尖刀摸到你们炊事车旁边了,你们还在行军被里睡得香甜!
后勤是全军的命根子。
你们倒大方,直接把脖子洗干净伸到敌人刀口底下!
连长被人打包塞进后备箱带走,很光彩吗?”
后勤连长把头埋进臂弯里,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赵铁汉坐在主位上,胸口一阵起伏,咬得牙根直响。
“还有你们的重装甲营。”
江野视线落向装甲营长。
装甲营长猛地站起身,梗着脖子:“报告!我们接到命令后五分钟内完成全员集结,向正面发起突击!”
“盲目突击,也配叫战术?”
江野反唇相讥:
“步坦协同呢?
侧翼侦察车派出去没有?
几十辆重型装甲车,排成一条长龙往山谷里挤。
你们这是去打仗,还是去赶集聚会?”
装甲营长涨红了脸:“我们是去救援前沿阵地……”
“救援?”
江野冷笑一声:
“二营的99A早就占领了左侧制高点!
你们的炮塔甚至都没转过去,就被侧向打击全歼!
阵型僵化,缺乏弹性,脑子里除了正面平推四个字,还剩下什么?
这是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了。
拿到今天的信息化战场上,你们就是一堆移动的铁皮棺材!”
装甲营长张了张嘴,却一个反驳的字也说不出来,颓然跌回椅子上。
帐篷里一片死寂。
所有红军军官全被训得抬不起头来。
参谋长老王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打圆场:“江团长,别怪战士们,这趟是我和旅长的战术决断出了偏差,我们轻敌了。”
江野将白板笔扔在推演桌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轻敌不是借口,无知才是灾难。”
他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颊:“如果这是真打,你们现在已经在烈士陵园了!”
全场呼吸瞬间停滞。
“我说的不是比喻。”
江野面无表情,声调沉重:
“真正的战场上,敌人不会给你发射空包弹!
他们不会在你的炊事车上留木牌调侃!
集束炸弹会在开战第一秒砸在你们的指挥帐篷顶上!
温压弹会把你们的装甲车直接烧成铁水!
到时候,谁给你们机会坐在这吸氧?
谁给你们机会请求下一轮训练?”
全场针落可闻。
赵铁汉眼眶泛红,双手按在桌面上,缓缓站起身。
他郑重地对着江野敬了一个军礼:
“江团长,骂得透彻!
这顿骂,我们第一机步旅认了,而且心服口服!”
老王也跟着立正敬礼:“我们回去立刻全员整改!”
江野回敬了一个军礼:“希望下次对抗,你们能让我用满三个小时。”
马超在旁边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刘猛赶紧伸手掐了马超一把。
马超疼得龇牙咧嘴,强行把笑声咽了回去。
导演部的裁判合上记录本,神色复杂地看着江野:“复盘通报今晚就会下发全军区各部队。”
……
半小时后,复盘通报像是一枚重磅炸弹,在整个军区彻底引爆。
军区第一机步旅,战力排名前三的老牌劲旅。
面对特种合成团,坚持了不到三小时。
全旅指挥中枢被连根拔起,后勤全毁,重装甲全军覆没。
整个军区机关和各驻训营区彻底炸开了锅。
某机步师的装甲团营区内,几名连长围在战报栏前,倒吸凉气。
“开什么玩笑?赵铁汉的重装旅被端了?”
“不到三小时全歼,还抓了后勤连长当俘虏?”
“蓝军全是神仙吗?”
“什么神仙,江野直接动用了全频段干扰,拔了他们的网线!”
“这还怎么打?我们要是碰上,能撑多久?”
几名连长面面相觑,后背全是冷汗。
另一边,炮兵旅的食堂内,饭菜香气四溢。
原本热闹的打饭窗口排着长队,气氛却沉闷无比。
几个排长端着餐盘凑在一张桌子前,压低了声音讨论。
“听说了没?导演部把合成团定成常驻蓝军了。”
“听说了,军区下达了死命令,所有部队挨个去祁连山走一趟。”
“我的天,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一个年轻排长咽了咽唾沫,手里的筷子都有些发抖:“咱们旅长今天下午开会脸都是绿的,听说已经在让人连夜改防空预案了。”
“改预案有用吗?第一机步旅的雷达连开机机会都没有!”
坐在角落里的一名资深排长咬了一口馒头,面色平静地开口:“别怕输,输给江野不丢人,那是积德。”
周围几个人愣了一下,纷纷转头看向他。
年轻排长忍不住问了一句:“排长,输了演习还叫积德?”
资深排长冷笑了一声,敲了敲餐盘边缘:“真到了战场上,死神可不会给你重来的机会。”
几名军官听完,全都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的大喇叭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声。
值班干事焦急的声音响彻整个营区:
“各营连主官请注意!军区导演部最新调度令下达!
明晨六点,第三重装装甲旅进入预设演习阵地!
对手判定——
蓝军,特种合成团!”
广播里的干事停顿了一秒,声音透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食堂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第三装甲旅的几名军官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一名副连长擦了擦额头的虚汗,声音发颤:“怎么这么快?这就轮到我们了?”
坐在对面的指导员苦笑一声,放下了手里的饭碗:“别吃了,赶紧回连队把作战图纸全收起来吧。”
“收图纸干什么?”副连长愣住了。
指导员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回去写检讨书,提前写,省得明天晚上演习结束了连夜赶工。”
副连长嘴角抽动了两下:“指导员,这仗还没打呢,咱们就先写检讨?”
指导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作训服,神情凄凉:“你觉得第一机步旅打之前,想过自己要在帐篷门口吸氧吗?”
副连长彻底哑口无言。
……
此时此刻,祁连山深处的蓝军野战帐篷外。
初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拂过荒凉的山野。
移动指挥车内的指示灯依旧在高速闪烁。
江野刚从复盘帐篷走出来,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连续多日的高强度作战指挥,让他眼中布满了细微的血丝。
马超快步从旁边的小路跑过来,手里握着步话机,脸上堆着神秘的笑。
“团长。”他凑到江野身边,压低声音喊了一嗓子。
江野侧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又皮痒了?”
马超缩了缩脖子,嘿嘿直乐:“哪能啊!这回是天大的好事!”
江野迈步向指挥车走去:“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马超神秘兮兮地往营区大门方向指了指,眉飞色舞地开口:“团长,嫂子带着宵夜来了,在野外指挥所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