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他妈废话!报!”
连长抓着对讲机大吼。
“报告连长,二号靶,五发全中,五十环!”
对讲机里,报靶员的声音彻底劈了叉,完全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
这一嗓子顺着扬声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射击阵地。
整个靶场死一般寂静,连风声都停了。
老兵教员站在沙袋旁,嘴巴半张,挂在脖子上的黄铜哨子当啷一声掉在脚面上。
李明趴在三号靶位上,歪着脑袋。
“野哥,我出现幻听了吗?”
李明对着泥土地小声嘀咕。
“五十环?你这是把满分包圆了啊!”
王猛在四号靶位咽了口唾沫,声音贼大。
“两秒钟,一秒钟打两发半,还发发十环?”
王猛数着手指头,满脸写着怀疑人生。
后方的王虎双手抱头。
“活爹啊,这怕是从娘胎里就开始练枪了吧!”
连长用力攥着对讲机,手背上青筋暴起。
“报靶员!你看清楚没有!”
连长扯着嗓子大吼。
“这是实弹射击,不是电子游戏!谎报成绩是要关禁闭的!”
对讲机那头传来委屈的辩解。
“连长,我拿望远镜看了三遍,真的全在红心上!”
老兵教员大步跨过去,一把抢过连长手里的对讲机。
教员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全部鼓了起来。
“放屁!”
教员对着麦克风破口大骂。
“这兵刚才连发扫射,连瞄准都没瞄,怎么可能全在十环!”
教员转头指向地上的江野。
“绝对是别人打偏了,隔壁靶位的子弹飞到二号靶上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新兵打靶时容易紧张过度,枪口乱晃,子弹飞到别人靶纸上的事情,每年都有发生。
连长也跟着点头。
“有道理,他那种乱扣扳机的打法,枪口早就飘到后山去了,怎么可能中靶!”
一排长小跑着上前。
“查查一号靶和三号靶,看他们少没少子弹!”
教员按住对讲机大喊。
“靶壕,报一号靶和三号靶的成绩!”
所有人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翻找纸张的沙沙声。
“报告!一号靶上靶四发,一发脱靶,总成绩二十八环!”
教员用力拍了大腿一下,脸上露出喜色。
“破案了!一号靶脱靶了一发,绝对是飞到二号靶上了!”
“继续报!”
连长急切地催促。
“三号靶……”
报靶员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上靶五发,全在靶边上,总成绩十四环!”
趴在三号靶位上的李明满脸通红。
“那什么,我没脱靶,我都打在最外圈了,没给排长送子弹。”
教员直接愣在了原地。
一号靶只脱靶了一发,就算飞过去,二号靶顶多也只有六个弹孔。
更何况江野只打了五发,这数量根本对不上。
教员拿着对讲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靶壕!你给老子把二号靶纸摘下来,跑步送过来!”
教员扯着嗓子大吼。
这是最直接的办法,验靶纸!
然而,对讲机那头却没有立刻回话。
时间过去了整整十秒钟。
“说话!磨蹭什么呢!”
连长急得直跺脚。
报靶员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震惊,连音调都变了。
“连长,靶纸摘不下来。”
“为什么摘不下来?胶水粘死了吗!”
教员大声怒斥。
“不是粘死了,”
报靶员大口喘着粗气。
“是靶纸红心全烂了,根本没有五个弹孔。”
教员听到这话,直接笑出了声。
“听见没有?我就说嘛,怎么可能真的有五个弹孔!”
教员转头看向连长和指导员,随后对着对讲机冷笑。
“是脱靶了四发对吧?红心上是不是只有一个孔?”
“是只有一个孔……”
报靶员在对讲机那头呐呐地回答。
“连长,我就说这是蒙的!”
教员把对讲机塞回连长手里。
“瞎猫碰上死耗子打中了一发十环,剩下四发全飞了。”
后边站着的一班新兵也跟着起哄。
“代理排长露馅了!”
“还以为多牛逼,结果脱靶四发,全连倒数第一吧!”
“两秒钟乱扫,能打中一发都算烧高香了。”
江野站在二号靶位旁,单手提着纯钢步枪,枪口朝下。
听着周围的议论,江野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连长举起对讲机,做出了最终裁决。
“行了,二号靶记十环,把新靶纸换上,准备下一组。”
“别换!”
报靶员在对讲机里歇斯底里地大喊。
那声音太响,震得连长耳朵直发麻。
“你发什么神经!”
连长忍不住骂道。
“连长!不是脱靶!”
报靶员语无伦次,那声音大得全场都能听清。
“红心上是只有一个孔,但这一个孔比普通子弹孔大了一圈!”
教员走上前反驳。
“废话!打烂了当然大一圈!”
“不是打烂了!”
报靶员急得直跺脚。
“那是一个硬币大小的洞,边缘全是烧焦的痕迹!”
报靶员对着麦克风声嘶力竭地大吼。
“五发子弹,全从这一个洞里穿过去了!”
“这五颗子弹的弹孔,完完全全重合在一起了!”
报靶员最后近乎呻吟地总结了一句。
“这是五弹一孔!”
这句话一出,靶场上连呼吸声都彻底消失了。
几百号新兵,十几个老兵教员,三个排长,连同连长和指导员在内。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宛如泥塑木雕。
教员向后退了两步,膝盖一软,一屁股坐在了沙袋上。
他用力抓着头发,满脸见鬼的表情。
“五弹……一孔?”
教员的嘴皮子都不利索了。
连长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翻滚。
“老陈,咱们连建连以来,出过五弹一孔吗?”
指导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满是汗水。
“别说咱们连了,”
指导员声音沙哑。
“整个东南军区大比武,那帮练了十年的特战老兵,打百米静止靶也没人能打出来。”
“这需要绝对的手稳,”
教员坐在沙袋上自言自语。
“五发子弹,枪口连零点一毫米的偏差都不能有。”
“风速、湿度、后坐力,全得算在内!”
教员抬起头,紧紧盯着江野。
“你可是两秒钟打完的五发!连发状态下打出五弹一孔,你到底是不是人!”
江野单手提枪,平静地看着连长。
“连长。”
“到!”
连长下意识挺直腰板,大声答了个到。
反应过来后,连长的脸涨得通红,赶忙咳嗽两声来掩饰尴尬。
“什么事?”
连长看着眼前这个怪物,压低声音问道。
“刚才的赌约,算数吗?”
连长愣了一下。
“什么赌约?”
“不脱靶,五十环满环,代理排长的位置,我继续坐。”
江野的语气毫无起伏。
连长连连摆手,大声表态。
“坐!你想坐多久坐多久!这成绩别说当排长,你来当连长我都给你让位!”
一排长站在高地上,抹了一把光头上的汗水。
“这小子是个挂逼吧?新兵连五十环的满环记录,就这么被破了?”
一排长小声嘀咕着。
李明从三号靶位上爬起来,使劲拍着巴掌。
“野哥牛逼!二班出头了!五弹一孔!神枪手!”
李明扯着公鸭嗓大叫。
“什么神枪手!这是枪神!”
王猛也跟着大喊。
新兵连的队伍里,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先前的紧张和压抑一扫而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单手提枪的背影上。
指导员走上前,拍了拍江野的肩膀,试图寻找科学的解释。
“你以前真没练过枪?”
“没有。”
江野回答得很干脆。
“天才,真他妈是个怪胎天才。”
教员站在一旁,低声赞叹。
……
就在全场沸腾的时候,通往后山靶场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暴躁的引擎轰鸣声。
发动机的转速显然被拉到了极限。
那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过去。
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顶着烈日,在土路上狂飙突进。
车轮卷起漫天黄土,像一条长龙横扫过来。
吉普车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直接冲进了靶场大门。
轮胎在沙地上拖出两条长长的黑色刹车痕迹。
刺耳的摩擦声响彻整个靶场。
吉普车在距离射击地线不到十米的地方,一个急甩尾,稳稳地停住。
车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常服、肩膀上扛着两杠一星的中年军官跳下车来。
这军官长着一张国字脸,络腮胡,皮肤被晒得跟黑炭一样。
他的一双大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一排长看清来人,身子一抖,赶紧立正敬礼。
“营长好!”
一排长大声敬礼。
连长和指导员也赶忙跑了过去。
“营长,您怎么过来了?”
连长满头雾水,这只是新兵连打靶,营长平时根本不稀罕过来。
新兵们也被这阵势震住了,几百号人站在原地,鸦雀无声。
营长根本没有搭理连长。
他大步流星,皮靴踩在沙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营长直接无视了旁人,一双大眼睛在人群中来回扫视。
最后,营长的目光牢牢锁在了二号靶位旁的江野身上。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指向江野。
“连长!”
营长的嗓门比高音喇叭还要响亮。
“到!”
连长一溜小跑凑了过去。
“刚才步话机里,全营区都听见你们这边的通报了!”
营长瞪大了眼睛。
“老子连饭都没吃,开着车就冲过来了!”
他大步走到江野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个新兵。
随后,营长转头看向连长,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别告诉我,就是这个没断奶的娃,用两秒钟,打出了一个硬币大小的五弹一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