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敬夫、李时、聂贤三位老臣主动退让席位,看着像是错失了千载难逢的仙宴机缘,实则反而是因祸得福。
他们谁都不知道,方才程叙早已在做菜的山泉水里,兑入了大量高浓缩的提神醒脑、温养气血的萃取药剂。
三位老臣昨夜接连受创,数次晕厥、气血大乱、心绪崩裂,本就心神亏虚、身子沉重。若是方才真的入席吃了这满桌仙食,药性强效催动,必定整夜清明无眠、气血翻涌。
以他们此刻虚弱的状态,再熬上一夜,绝对会旧伤叠加新疾的,得不偿失。
可以说,这次主动退席,反倒无意间保住了他们的身体根基。
没过多久,灶台的饭菜尽数烹制完毕。
御厨和宫人有条不紊地摆盘上桌,荤素搭配、香气四溢,整整一桌佳肴精致规整,看着就让人心神舒畅。
宴席布置妥当,宫人躬身传报,可以开席。
朱厚熜当即带着皇后,连同六位最终敲定入席的重臣,稳步走上前,对着程怀义、齐瑾、程叙三人端正拱手,态度恭敬诚恳。
朱厚熜温声开口:“三位小友今日不辞辛劳,亲为我大明烹制宴席,恩德匪浅。若无二位祖孙与姑娘费心筹备,便无此桌珍馐。还请三位切莫推辞,随朕一同入席用膳。”
程怀义闻言立刻连连摆手,态度谦和却十分坚定:“不妥不妥,陛下万万不可啊。”
“我祖孙三人乃是奉命前来负责烹制膳食的工作人员,依循规则,本就不该占用宴席名额。
此席本是陛下预设十人专席,我等三人若是贸然入座,平白占去三席,实在不合规矩,也太过冒昧。”
程叙深知爷爷是在遵守系统规则,也清楚朱厚熜是怕他们会因此怪他,觉得他轻视他们。他立刻适时开口,快速把话说圆,化解尴尬。
“陛下心意我们心领了,只是规矩在前,确实不便占席。这一桌是专门为陛下和重臣准备的仙宴,我们是干活的工作人员,不好喧宾夺主。”
他故意语气轻松地补了一句:“不过陛下不必为难,我们随便吃点普通御膳就足够了。昨日宫里的御膳味道就很好,我们吃得很习惯。”
朱厚熜一听这话,瞬间听懂了其中深意。
这是后世仙人定下的规则。他心里再想拉拢,也万万不敢违逆仙规、强人所难。
朱厚熜当即不再强求,立刻转头吩咐御厨:“速速再备一桌上等御膳,单独为三位小友设席!”
很快,另一桌丰盛规整的御膳也迅速摆置妥当。
最巧的是,方才主动退席的张敬夫、李时、聂贤三位老臣,刚好被安排在了这桌御膳,得以和程怀义、齐瑾、程叙三人同桌而食。
对三位老臣而言,吃什么早已不重要,能近距离挨着三位身负仙缘的后世贵人同席,已是毕生莫大的荣耀,一时间心底倍感荣幸,满心欢喜。
两桌宴席,宾主落座,气氛和睦融洽,当真称得上宾主尽欢。
另一边,朱厚熜、皇后与六位重臣落座仙宴,第一口菜肴入口的瞬间,众人皆是齐齐一愣。
下一瞬,所有人眼底瞬间炸开浓浓的惊喜之色,面上喜色压都压不住。
众人心中轰然震动:原来这就是后世仙食!
入口鲜香醇厚、滋味绝妙,远超宫中所有御膳水准。更奇妙的是,菜肴入腹之后,一股温润柔和的暖意顺着食道缓缓沉入四肢百骸,通体瞬间舒展通透,丝丝清爽萦绕全身。
他们昨夜整整一夜,被血色史实、亡国屈辱、文明断绝的绝望压得喘不过气,身心俱疲、精神紧绷、满心悲恸、压抑沉重,浑身积攒了数不尽的疲惫与郁结。
可仅仅几口仙菜、几勺鲜汤下肚,连日堆积的疲累、悲伤、沉重、心绪郁结,竟然直接消散大半。头脑瞬间清明通透,心神安定舒缓,浑身力气尽数回笼,整个人焕然一新、神清气爽。
效果太过明显,太过不可思议。
众人彼此对视一眼,再也顾不得矜持体面,纷纷快速下筷、盛汤进食。
一桌仙宴,瞬间变成众人争相品尝的珍席,谁都不愿错过这绝佳的滋养机缘。
隔壁普通御膳席上的三位老臣,静静看着对面一桌君臣吃得热火朝天、争抢不休,看着他们个个面色红润、气息充盈、神采焕发,心底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仙宴就是仙宴,和普通御膳根本是天差地别,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东西。
三人相视一眼,悠悠长叹一声,眼底有遗憾,却无半分怨怼。
罢了。
神也,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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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别小瞧古人的心智与城府。
我们现代人掌握的所有见识、道理与认知,都是站在无数前人积淀的基础上得来的。
今人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世界,而这些巨人,正是一代代负重前行、摸索世道的古人。
所以古人从不是愚昧浅薄之辈,尤其能够在大明朝堂浮沉数十年、稳坐高位的重臣,个个心思缜密、洞察人心、城府深沉。
若是真心想要结交、拉拢一个人,手段圆滑、心思缜密,聪明得吓人。
就比如当朝内阁首辅张孚敬。
他身兼太子太师、华盖殿大学士,权倾朝野、位极人臣。
按照原本的仕途安排,他本在今年就要致仕退休。
可经历昨夜惊天史观、大明国运彻底改写之后,嘉靖绝不会再放他归老田园。
张孚敬能力卓绝、执行力极强,最关键的是行事狠辣、敢破敢立、不惧骂名,是帝王手中最锋利、最趁手的一把利刃。
未来朝堂改革、清扫积弊、破旧立新,少不了他这把尖刀开路。
这般混迹官场一辈子、阅尽人心冷暖的老首辅,若是想刻意结交攀附谁,几乎无往不利。
可谁也没想到,他此番主动想要亲近结交的,竟是满朝文武公认最难接近、性子最冷、杀伐气最重的齐瑾。
满朝官员皆敬畏齐瑾的仙人身份、凌厉气场,不敢随意搭话、不敢贸然亲近,唯独张孚敬另辟蹊径,不用权谋、不攀机缘,只用最柔软的家常破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