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刘海中破天荒起了个大早。
他没去中院扫地,而是揣着两条大前门,顺着胡同绕了一大圈,进了轧钢厂的后门。
李副厂长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刘海中侧身闪进去,把烟放在桌上,压低声音赔笑:“李厂长,昨天的事您别往心里去,那苏白就是仗着有人撑腰横行霸道,咱们厂里好多工人都看不惯他。”
李副厂长靠在椅子上,脸色不太好看。
昨天被赵刚在电话里威胁了一通,一宿没睡踏实。
他瞟了一眼桌上的大前门,没伸手拿,也没让刘海中走。
刘海中接着说:“我打听过了,那个跟苏白住一块儿的女的叫佟舒,虽然说是军方派来的,但毕竟没领证没结婚,孤男寡女天天关着门……”
李副厂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想说什么?”
刘海中往前探了探身子:“军方管技术,管不着男女作风。这事儿要是捅到市妇联或者上级纪检部门,就不是一张红本子能压下去的。”
李副厂长沉默了片刻:“这事你别声张,我琢磨琢磨。”
刘海中走的时候,桌上的大前门已经被李副厂长收进了抽屉。
废品站里,苏白对这些暗地里的勾当一无所知,也没心思去猜。
光栅尺的标定参数拿到了,下一步需要一种特种金刚砂来做精密抛光。
这东西市面上买不着,只能碰运气。
吃过早饭,苏白推出自行车。
佟舒系上灰蓝色围巾,跨上后座,自然而然的扶住他的后腰。
鸽子市在城西一片空场上,每逢周末就有人来摆摊,卖的东西五花八门。
旧书、旧家具、拆下来的机器零件、不知道哪儿倒腾来的洋货,什么都有。
苏白锁好车,带着佟舒往里走。
他的破绽之眼一直开着,视线扫过每一个摊位,大部分东西都是废铜烂铁,没什么价值。
走到市场深处一个角落,苏白的脚步停了。
地上铺着一块脏兮兮的帆布,上面摆着几个破旧的木匣子和一堆杂七杂八的老物件。
摊主是个瘦小的老头,穿着打满补丁的棉袄,蹲在帆布后面缩着脖子打盹。
苏白蹲下来,拿起最角落里一个巴掌大的木匣。
匣子外表很普通,乌木材质,边角磨损严重,合页都锈住了。
但破绽之眼透视进去,匣子底板是双层的,夹层里面夹着一张折叠的薄纸,纸上布满了细密的线条和标注。
苏白翻了翻匣子,随口问:“这个多少钱?”
老头睁开一只眼睛,上下打量了苏白一番,张口就来:“十块。”
佟舒在旁边皱起眉头,拉了拉苏白的袖子,小声说:“太贵了,一个破木头匣子哪值这个价。”
旁边摊位的摊主也探过头来,冲苏白摆手:“兄弟,别上当,这老头专宰生脸。”
一个路过的中年人停下脚步,瞄了一眼木匣,撇撇嘴:“十块钱买这玩意儿?上供销社都能买一大堆好东西了。”
苏白没理会这些议论,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递过去。
老头眼睛亮了,利索的把钱揣进怀里。
佟舒无奈的看着他,没再多说。
跟苏白相处这么久,她已经习惯了他这种不声不响的行事风格——要么不出手,出手必有他的道理。
两人离开那个摊位,苏白把木匣揣进棉袄兜里。
佟舒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匣子里到底有什么?”
苏白偏头看了她一眼:“回去你就知道了。”
逛了一圈,苏白又在另一个摊位上买了半斤旧砂纸和几颗不知道从哪台机器上拆下来的合金螺丝。
佟舒帮他拎着东西,两人骑车往回走。
路过国营菜市场的时候,佟舒拍了拍他的后背:“停一下,我去买条鱼。”
苏白刹住车。
佟舒跳下后座,钻进菜市场里。
她在鱼摊前挑了一条二斤多的鲤鱼,又去肉铺割了半斤五花肉,最后在菜摊上买了一把蒜苗和两块豆腐。
卖鱼的大姐往秤上加了块姜,冲佟舒挤挤眼:“姑娘,跟对象一块儿来的吧?刚才在外面看见了,小伙子长的真精神。”
佟舒脸唰的红了,低着头付了钱,抱着东西快步走出来。
苏白靠在车把上等她,看她红着脸跑过来,没问为什么。
回到废品站,佟舒把鱼和肉拎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苏白坐到操作台前,用小刀慢慢撬开木匣的锈死合页。
匣盖翘起来,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层发霉的绒布垫。
他把绒布垫揭开,露出底板。
乌木底板比正常厚度多出一倍——双层结构。
苏白取出一把薄刃刻刀,沿着底板边缘的接缝轻轻切入。
木质已经酥脆,刀刃很容易就分开了两层底板。
夹层里果然有东西。
一张泛黄的羊皮纸,折叠了四折,边角有些虫蛀,但主体部分保存完好。
苏白小心展开。
纸上画着一台高精度抛光机的内部结构图,标注全部是手写的俄文,字迹工整。
图纸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日期标注为1943年。
破绽之眼扫过每一根线条,自动比对脑海中已有的技术资料。
几秒后,苏白放下图纸,靠在椅背上。
这张图纸上的抛光机结构,正好能补全光栅尺刻蚀工序中最关键的一环——超精密曲面抛光。
有了这个方案,就不用再花时间自己摸索。
佟舒端着刚炖好的鱼汤走过来,看到桌上铺开的图纸,愣了一下:“这是从那个木匣子里找出来的?”
“嗯。”
佟舒凑近看了看:“十块钱买到这东西……那些说你是冤大头的人要是知道了,估计肠子都得悔青。”
苏白把图纸收好,伸手接过鱼汤碗。
“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