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寒铮垂眸看出现在自己床上的小孩。
小小一只,穿着暖绒绒的小羊睡衣,圆滚滚一团,小羊帽子歪歪扭扭地搭在她的脑袋上,像一个大号玩偶。
因为穿的厚,坐起来的时候扑腾了好几下都失败,最后慢吞吞地翻了个身,小手撑着床,撅着屁股爬了起来。
屁股上还有一小团白绒绒的羊尾巴,随着动作一抖一抖。
他早就收到过裴父发来的照片,所以认出这是自己的便宜女儿。
裴寒铮只淡漠道:“谁让你睡在这里的?”
稚稚坐起来,疑惑地看着他:“叔叔,你是谁呀?”
“……”
裴家有好多人,除了自己的家人,还有工作的佣人,稚稚刚来,还没有认全。
她老实地说:“叔叔,我叫稚稚,是刚来的,你认识我吗?爷爷奶奶让我住在这里哒。”
裴寒铮:“出去。”
稚稚一愣。
“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住。”裴寒铮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一边解开袖扣,一边道:“让张妈再给你准备一个房间,没事不要来打扰我。”
“……”
没等到小孩回应,裴寒铮微拧起眉,转过身道:“你没听见……”
他顿住。
床上那只小羊玩偶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乌黑的眼睛泛起湿漉漉的水光,一眨眼,连鼻头也变得红通通,大颗的泪珠挂在眼睫上,摇摇欲坠。
裴寒铮:“你……”
“呜哇——”
一声稚嫩的哭声打破了裴家夜晚的寂静。
“稚稚?!出什么事了?!”
熬夜打游戏的裴星燃最先冲了进来。
入眼的就是坐在床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姑娘,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她的脸庞滚下,打湿了衣领处的毛毛。听见小叔叔的声音,她求救似地朝声源伸出小手。
裴星燃赶紧把杵在中央的大哥推开,把小奶团抱进怀里。
一摸小脸。
满手眼泪。
裴星燃火上眉梢:“稚稚,谁惹你哭了?看小叔叔帮你教训他!”
裴寒铮目光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哎哟,我们家宝宝怎么哭的那么惨?”
其他人也赶了过来,裴母赶紧把小孙女从小儿子怀里抱过来,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
稚稚委屈地趴在她的肩膀上,小手紧紧攥着,难过化成眼泪,一颗接一颗的掉:“不要,不、不赶我、不走。”
“谁赶你走?”
稚稚呜呜把小脸埋进了奶奶的怀里,哭的一抽一抽的。
看那可怜的小模样,所有人都心疼坏了。
裴父一眼就看到旁边的大儿子。
他脸色一寒,“裴寒铮,是你?”
裴寒铮没说是不是,直接对闻声赶来的张妈道:“去收拾一个房间,把她的东西搬过去。”
他顿了顿,继续道:“床具换一套新的。”
凶手还能有谁?
裴父的火“噌”地就上来了:“裴寒铮!稚稚是你亲女儿,你竟然要赶她走?有你这样当父亲的吗?”
裴星燃:“对啊,大哥,你太过分了!”
“当初要不是你疏忽,稚稚也不会在外面吃那么多苦头,你知不知道,我们找到稚稚的时候,她……”
她正在被收养的人赶出家门。
可想而出,刚到一个新的环境,还没熟悉,又被人“赶走”,她会有多难过害怕。
“我只说给她换个房间。”裴寒铮漠然道:“亲子鉴定表示她是我的女儿,我会承担起教养她的责任,不代表我没有底线。我很忙,没工夫陪小孩玩过家家。”
他瞥了一眼趴在裴母怀里的稚稚。
也许是听到了大人的话,小姑娘从奶奶的怀里冒出半边小脸,小心翼翼地瞅着他,泪水洗过的眼睛乌黑明亮。
随着他话音落下,稚稚又把脑袋转回去,只留下一个圆滚滚的背影。
裴寒铮顿了顿。
他的话似乎有点重了。
裴父更是怒不可遏:“你小的时候,我再忙也会抽出空来陪你,现在让你和你的女儿培养感情,你就这种态度?”
他喝止要收拾东西的张妈:“不准动,就让稚稚和他一起睡。”
稚稚用力摇头:“不要!不要!”
裴父马上变脸:“好好好,那稚稚和爷爷奶奶一起睡,好不好?”
稚稚这才同意了。
三更半夜,裴父愤怒地瞪了儿子一眼,才带着小孙女离开。裴星燃跟在后面,故作老成的冲大哥摇头。
裴杞与裴问津也是一脸不赞同:“大哥,你确实太过分了。”
裴寒铮不置一词。
他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赶回来,时间很晚,直接洗漱休息。
床具换了一套,带着熟悉的洗涤剂的清新气味。
他躺下,闭上眼。却感觉一股似有若无的陌生奶香味萦绕在鼻尖。
是那个小羊玩偶的气味。
……
第二天,裴寒铮准时起床。
他坐在餐桌前品尝早餐,听到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靠近。
看到他,那道脚步声慢吞吞停下,又哒哒哒地退了回去。
裴寒铮回头,看见自己的便宜女儿正躲在柱子扶手后面,试探地露出半张脸。
目光对上,稚稚又刷地缩了回去,把眼睛闭得紧紧的,头上两颗小揪揪紧张地颤了颤。
裴寒铮:“……”
难道她觉得那一根柱子能挡住她?
“稚稚,你怎么不去吃早饭?”
裴母路过,来牵起她的小手,顺便给了大儿子一个警告的眼神。
稚稚偷偷观察自己的爸爸。
她特地绕了餐桌一圈,走到距离爸爸最遥远的位置,裴母给她舀了一碗鸡蛋粥,她就从小碗里偷看。每当裴寒铮看过来,她又刷地收回视线,恨不得把脸埋进小碗中。
那个偷看自己的眼神实在太过明显,让裴寒铮想不注意都难。
餐桌前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父女俩的眼神官司。
裴星燃:“大哥……”
他才起了个头,又被裴母打了回去。
裴寒铮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唇,道:“对不起。”
“……”
裴母提醒:“稚稚,你爸爸在和你道歉。”
“昂?”
稚稚迷茫地抬起头。
她看看奶奶,又看看坐在另一头的爸爸。
裴母笑道:“你爸爸知道错了,他昨天不该对你说那些话,稚稚,你能原谅他吗?”
稚稚想了想。
虽然爸爸第一次见面就要赶她走,但是和她道歉了。
“嗯!”
稚稚低头扒拉早饭,乖乖地说:“反正爸爸死很早,我不会和他计较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