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极其标准的扫地动作。
竹枝扫帚的顶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半圆形的轨迹。没有刺目的剑光，没有撼天动地的灵力波动，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带起。
扫帚的枯枝轻轻碰到了刺来的银枪枪尖。
咔。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叶辰那杆由九龙圣地耗费千年寒铁打造、号称坚不可摧的盘龙银枪，从枪尖开始，寸寸湮灭。不是碎裂，而是直接化作了虚无。
叶辰前冲的身体猛地僵住。他眼球外凸，死死盯着自己手中正在消失的长枪。
湮灭的趋势没有停止。
扫帚划过的轨迹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极细的黑线。那不是灵力留下的痕迹，而是空间被硬生生切开的断层。
黑线触碰到了叶辰握枪的双手。
他的双手瞬间消失。没有鲜血喷涌，没有痛觉传来，只有绝对的抹除。
“你……”叶辰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半个音节。
黑线扩散。
叶辰的身体、他身上的银甲、他背后的数百名精锐修士，以及悬停在半空中的那艘黑色战船，在接触到那条不断扩张的黑线时，就像黑板上的粉笔字被板擦抹过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藏经阁门前的空地上，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没有尸体，没有残骸，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风停了。
苏尘提着那把破扫帚，跨过碎裂的门槛，走出了藏经阁。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太玄主峰。
主峰广场上，惨烈的厮杀还在继续。楚无极的白骨巨舰悬浮在天际，炮管里正在凝聚第二轮攻击的光芒。
太吵了。
苏尘皱紧眉头，深吸了一口气。
他握紧扫帚的木柄，双腿微微分开，腰部发力，右臂抡起一个大回环。
他对着天空中那百万联军，狠狠地扫了一扫帚。
这一次，扫帚上的世界树纹路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微光。
一道长达万里的空间断层，从藏经阁前拔地而起，呈扇形向外疯狂扩张。这道断层没有任何颜色，它只是纯粹的“无”。它切开了云层，切开了风，切开了沿途所有的法则。
主峰广场上。
那名九宗联盟的长老正举起鬼头大刀，准备砍下姬紫月的头颅。
大刀挥到半空，空间断层扫过。
长老的身体连同那把大刀，瞬间化为虚无。姬紫月闭着眼睛等死，却只感觉到一阵微风拂过面颊。她睁开眼，面前空无一物，只有几片落叶打着旋儿掉在地上。
天空中。
楚无极站在白骨巨舰的船头，正准备下令开炮。
他突然感觉到一股无法理解的寒意笼罩了全身。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发现指尖正在快速消散。
“这是……什么？”楚无极脸上的狂妄僵住了。他甚至来不及调动体内的真元，来不及捏碎保命的玉符，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空间断层横扫而过。
九艘长达千丈的白骨巨舰、遮天蔽日的战车、上万名神海境修士、百万联军的庞大阵列。
在这一瞬间，全部被抹平。
天空变得无比干净。没有云，没有战船，没有敌人。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在太玄九峰上，照亮了满地的鲜血和残破的兵器。
整个太玄帝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莫天机趴在台阶上，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张准备自爆的起爆符。他呆滞地看着空荡荡的天空，大脑彻底停止了运转。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没有。什么都没有了。百万联军，楚无极，那些压得太玄喘不过气来的庞然大物，就像一个荒诞的梦境，醒来就消失了。
“掌……掌教……”姬紫月的声音发颤，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莫天机僵硬地转动脖子，顺着刚才那股力量爆发的方向看去。
后山。藏经阁。
一道灰色的身影正站在碎裂的木门前。
苏尘拍了拍道袍下摆沾上的木屑，将那把破旧的竹枝扫帚重新靠在门框上。
他看着远处主峰上那些呆若木鸡的太玄弟子，又看了看天空，眉头依然没有舒展。
“我就想安安静静扫个地，你们非要逼我出手？”苏尘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太玄九峰。
莫天机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他挣扎着从血泊中爬起，推开想要搀扶他的姬紫月，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
“祖师……”莫天机眼泪鼻涕混着鲜血流了满脸，他朝着藏经阁的方向疯狂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祖师爷显灵！太玄九世祖显灵啊！”
三百名残存的长老如梦初醒，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姬紫月呆呆地看着那个灰色的身影。她认得那个人，那是藏经阁唯一的杂役，平时总是低着头扫地，连跟她对视都不敢。
而现在，这个杂役一击抹除了百万联军。
藏经阁外。
苏尘看着远处主峰上疯狂磕头的莫天机，嘴角扯了扯。
麻烦大了。
这帮人肯定脑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原本只想清理一下打扰他睡觉的垃圾，现在看来，他这藏经阁以后别想有清净日子过了。
他转身走进屋内，准备找块木板把大门重新钉起来。
距离太玄帝宗万里之外的一座荒山上。
一团浓郁的黑雾剧烈翻滚。黑雾中，域外邪魔统帅、幽冥魔皇夜渊正死死盯着太玄帝宗的方向。
他原本是来督战的。九大宗门只是他用来消耗太玄底蕴的炮灰，等太玄阵破，他就会率领魔族大军降临，吞噬太玄地脉。
但他刚才亲眼目睹了那一击。
那把破扫帚挥出的瞬间，夜渊体内的魔血彻底冰凉。他感受到了一种超越了天地法则的极致破灭之力。那种力量，他在族内最古老的骨书上看到过记载——那是凌驾于仙帝之上的概念级抹除。
“把杀戮说得如此清新脱俗……扫帚上的灰尘，那是破灭大道的因果！”夜渊的身体疯狂颤抖，原本狰狞的魔角都缩了回去。
极度的恐惧瞬间转化为了极度的狂热。
“上古仙帝！绝对是上古仙帝在红尘炼心！”夜渊扑通一声跪在荒山的山顶上，朝着太玄帝宗的方向五体投地。
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如钩，狠狠刺入自己的胸膛。
咔嚓！
夜渊硬生生挖出了自己那颗跳动的暗金心脏，那是他力量的源泉——本源图腾。
“魔主在上！小魔夜渊，愿献上本源，永世为奴，只求魔主赐下扫地之职！”夜渊捧着自己的心脏，声音嘶哑而狂热地对着虚空咆哮。
藏经阁内。
苏尘刚找到一块合适的木板。
他突然打了个喷嚏。
“谁在骂我？”苏尘揉了揉鼻子，拿着锤子，开始钉门板。
砰。砰。砰。
敲击声在死寂的太玄帝宗内回荡，显得格外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