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护宗大阵光幕上的裂纹蔓延到了极致,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莫天机双膝跪在阵盘上,浑身浴血。他的双手死死抠住青石板,指甲翻卷,在地面上留下十道刺目的血痕。周围的三百长老已经倒下了一半,剩下的人也在苦苦支撑,七窍流血。
天空中的白骨巨舰再次调整炮口。楚无极站在船头,嘴角扯动,抬起手准备下达第二轮攻击的命令。
就在这时,太玄主峰东南角的阵纹节点处,异变陡生。
负责镇守东南角的是太玄帝宗内务长老李长庚。他一头灰发,面容清癯,平日里总是手持戒尺,铁面无私。此刻,他正站在阵基旁,看着天空中压境的百万联军。
李长庚的右手缓缓探入袖口,摸出了一枚漆黑如墨的锥子。锥子上刻满了扭曲的血色符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
破阵锥。
这是九大宗门耗费百年收集万名纯阴怨女之血炼制的邪物,专门克制太玄帝宗的护宗大阵。
李长庚转头看了一眼主峰方向的莫天机,眼中没有丝毫愧疚,只有对死亡的极度恐惧和对生存的贪婪。他体内的血煞蛊已经到了发作的边缘,如果不拿到九大宗门许诺的延寿丹,他活不过今晚。
“掌教,太玄早就该亡了。”李长庚低语一句,双手握住破阵锥,对准东南角的阵基核心,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破阵锥刺入阵基,就像烧红的铁棍插进冰块。漆黑的怨气瞬间顺着阵纹蔓延开来,原本金色的阵纹迅速被腐蚀成黑色。
刺耳的碎裂声从东南角响起,迅速传遍整个太玄九峰。
大阵光幕上,东南方向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防御体系的平衡被彻底打破,整个护宗大阵如同被抽走底部的沙堡,轰然崩塌。
漫天的光雨倾泻而下。
反噬之力倒卷而回。莫天机如遭雷击,身体被抛飞出去,重重砸在主峰大殿的台阶上。他胸口塌陷,大口大口的内脏碎块混着鲜血喷涌而出。
“李长庚!”莫天机嘶吼着,双眼死死盯着东南角那个熟悉的身影。
李长庚站在缺口处,扔掉手中已经化为灰烬的破阵锥,朝着天空中的白骨巨舰深深鞠了一躬。
“天极宗楚宗主,太玄阵法已破。”李长庚运足真元,声音传遍全场,“老朽李长庚,愿率门下弟子弃暗投明!”
全场死寂了一瞬。
太玄弟子们瞪大眼睛,看着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内门长老。背叛的屈辱和绝望瞬间淹没了所有人的理智。
“叛徒!拿命来!”一名浑身是血的真传弟子拔出断剑,疯了一般冲向李长庚。
李长庚甚至没有拔剑。他只是冷哼一声,大袖一挥。一股强悍的真元匹练扫过,将那名冲上来的弟子拦腰斩断。两截残躯掉在地上,内脏洒了一地。
“不识时务。”李长庚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淡漠。
天空中,楚无极放声大笑。
“好!李长老识时务者为俊杰。”楚无极拔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太玄主峰,“全军听令,杀!太玄弟子,一个不留!掘地三尺,把藏经阁给我找出来!”
战鼓声震天动地。
百万联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东南角的缺口疯狂涌入太玄帝宗。
黑压压的修士驾驭着法宝、飞剑,铺天盖地地扑向太玄的各座山峰。凄厉的惨叫声、法宝碰撞的轰鸣声、肉体被撕裂的声音,瞬间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太玄弟子们结成一个个残破的阵型,拼死抵抗。但实力的差距太过悬殊。九大宗门的联军中,光是神海境的修士就有上万,而太玄这边,连外门弟子都被迫拿起了武器。
一名太玄女弟子被三名联军修士围攻。她的飞剑被打断,一条胳膊被齐根斩落。她没有退缩,反而合身扑向其中一人,张嘴咬住了对方的喉咙。另外两人狞笑着,长枪刺穿了她的腹部,将她挑在半空中。
主峰广场上,鲜血已经汇聚成河,顺着青石台阶往下流淌,发出令人心悸的滴答声。
姬紫月站在大殿门前,挡在重伤的莫天机身前。
她那一袭白裙已经被鲜血染红。她手中的长剑不停挥舞,斩落一个又一个冲上来的联军修士。但敌人太多了,杀不胜杀。
一名九宗联盟的长老狞笑着逼近。他手里提着一柄滴血的鬼头大刀,目光在姬紫月曼妙的曲线上来回扫视。
“太玄圣女?长得倒是水灵。”那长老舔了舔嘴唇,“抓活的,带回去做个鼎炉,定能卖个好价钱。”
姬紫月咬破舌尖,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灵力。她眉心浮现出一道冰蓝色的神纹,周围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无数冰霜剑气。
“想要我做鼎炉?你配吗!”姬紫月声音冰冷,准备燃烧最后的寿元,引爆体内的本源。
就在这时,一艘小型的黑色战船越过主峰,直奔后山方向而去。
战船的甲板上,站着一名身穿银甲的青年。他剑眉星目,气宇轩昂,手中握着一杆盘龙银枪。
九龙圣地准圣子,联军先锋,叶辰。
叶辰俯视着下方混乱的战场,眼中满是不屑。他转头看向后山那片幽静的树林,目光锁定了一座破旧的三层木楼。
“统帅有令,重点搜查藏经阁。”叶辰挥动银枪,指向木楼,“太玄的底蕴肯定藏在那里。随我冲,谁先拿到帝经,赏极品灵石十万!”
他身后的数百名精锐修士爆发出贪婪的狂吼,驾驭飞剑,跟着叶辰的战船俯冲而下。
战火迅速蔓延到了后山。
藏经阁外围的几层简易防御阵法,在叶辰的银枪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撕碎。
战船悬停在藏经阁上空。狂暴的气流吹断了周围的松树,满地落叶被卷上天空。
叶辰从战船上一跃而下,重重砸在藏经阁门前的青石板上。青石板碎裂,气浪向四周翻滚。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座破败不堪的木楼。外墙剥落,屋顶漏水,连大门都烂了一半。
“这就是太玄的藏经阁?简直是个狗窝。”叶辰嗤笑一声,握紧银枪,大步走到门前。
他抬起右腿,狠狠一脚踹在摇摇欲坠的木门上。
砰!
本就腐朽的木门四分五裂,碎木块如同暗器般向阁内飞溅。
门框上的灰尘大面积脱落,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叶辰提着长枪,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走进了光线昏暗的一楼大厅。他身后的修士也紧随其后,将藏经阁围得水泄不通。
大厅里静悄悄的。
只有满屋子的空书架,以及角落里那张八仙桌。
叶辰眯起眼睛,视线穿透扬起的灰尘,落在了桌子旁边。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灰布杂役道袍的年轻人。
年轻人手里提着一把破旧的竹枝扫帚。他脚边的桌面上,放着一个紫砂茶杯。刚才叶辰踹门飞进来的木块,精准地砸碎了那个茶杯,茶水流了一桌子。
年轻人低着头,看着满桌的茶水,一动不动。
叶辰放出神识扫了过去。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气血翻涌。甚至连呼吸都微弱得像个凡人。
一个毫无修为的扫地杂役。
“喂,杂役。”叶辰用枪尖敲了敲地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太玄的传承功法藏在哪?老老实实交出来,本圣子留你个全尸。”
灰衣年轻人没有抬头。他伸出左手,用袖子慢慢擦去桌面上水渍。
“我刚泡好的茶。”年轻人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叶辰皱起眉头。他觉得这个杂役脑子有病。外面百万大军压境,宗门都要灭了,他还在心疼一杯茶?
“找死。”叶辰失去耐心。他手腕一抖,银枪化作一道寒芒,直刺年轻人的咽喉。他甚至没有动用真元,单纯凭借肉体力量,就足以将这个凡人杂役钉死在墙上。
枪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年轻人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刺来的长枪,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枯井。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打扰了午休的极度烦躁。
他握着扫帚的右手,随意地向前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