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科罗廖夫那声犹如野兽般的嘶吼还在钢铁舱壁间激荡。
林默没有去安抚这位陷入癫狂的航天总师。
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上,平稳地点了点头。
“钱老板,陈婉柔。”
林默转过头,深邃漆黑的眸子直接钉在星洲的两位财神爷脸上。
“到!”钱广荣和陈婉柔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板。
“打开金库。提两百万美元的未连号现钞,外加两百根一公斤的小规格金条。”林默的声音冷酷、干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连夜派快艇去印尼和暹罗的黑市。去找那些要钱不要命的欧洲军火贩子和走私商。”
林默伸出戴着皮手套的右手,用力地敲击在桌面上那张写满俄文的采购清单上。
“告诉他们,星洲拿现货黄金结账。我要再补一批科罗廖夫单子上的高精度轴承、特种氟橡胶,还有炼油厂急需的脱硫催化剂。四十八小时内,这些东西必须完好无损地摆在北区重工业园的码头上。”
钱广荣咧开大嘴,激动得满脸红光。
“林帅放心!只要有真金白银开道,那些走私船长就算是用牙咬,也会把美国第七舰队的封锁网咬个窟窿钻进来!这世上就没有黄金买不通的航线!”
林默没有再废话。
他披上黑色的军大衣,大步流星地跨出会议室。
底牌已经有了。
接下来,就是让星洲这台停摆的战争机器,重新喝饱鲜血。
……
四十八小时后。
星洲北区,重工业园。
刺目的阳光被半空中浓烈的黑烟切割成无数道光柱。
整个园区的大地,正在发出一阵连绵不绝、让人五脏六腑都跟着共振的恐怖震颤。
“哐当!哐当!哐当!”
那台重达三千吨的苏联特种液压机,终于彻底苏醒。
巨大的液压悬臂在半空中高高扬起,带着狂暴的动能狠狠砸下。
将一块烧得通红的高强度合金钢锭,野蛮地锻压成岸舰导弹所需的精密壳体。
火星犹如暴雨般向四周疯狂飞溅。
不仅是水压机。
在厂区最深处,一座被闲置了整整半个月的特种重油精炼塔,此刻正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粗大的排气管道里,猛地喷吐出长达数米的橘红色火舌。
从黑市上高价砸回来的脱硫催化剂和精密离心机部件,被科罗廖夫粗暴地装进了这套老旧的提纯设备里。
那些原本杂质极高、连柴油发电机都会卡死炸缸的劣质工业重油,在几百度的高温和高压催化下,被强行地裂解、脱硫。
最终化作一股股呈现出清澈琥珀色的高标号特种燃料,顺着管道源源不断地注入星洲的战略储备库。
林默披着黑色的军大衣,静静地站在车间上方的高架桥上。
他俯视着下方这片犹如地狱般沸腾的钢铁熔炉。
上万名光着膀子的华工和技术员在车间里来回奔跑。
电焊的蓝色弧光此起彼伏,刺鼻的机油味、焦糊味和硫磺味混合在一起,顺着海风扑面而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文明的风景。
这是用大美利坚合众国的黑金,硬生生砸出来的一头工业巨兽。
赵铁柱端着汤姆逊冲锋枪,大步走到林默身侧。
他看着下方那台正在疯狂运转的精炼塔,咧开大嘴,笑得后槽牙都露了出来。
“团座!绝了!这回是真的绝了!”
赵铁柱兴奋得一巴掌拍在护栏上。
“黑市那帮孙子见了金条,连亲娘都敢卖!不仅把老毛子要的精密零件全运进来了,还顺道拉来了两船优质无烟煤!现在咱们的油精炼出来了,高炉有煤烧了,发电机也转起来了!”
赵铁柱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眼底透着嗜血的狂热。
“只要老毛子那台‘海上死神’下周打靶成功。咱们就能把大炮直接架在马六甲的咽喉上!以后哪国军舰敢来,老子就让他沉在咱们的防波堤外面当礁石!”
林默没有笑。
他平稳地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一根香烟。
青蓝色的烟雾在高温的车间上方缓缓散开。
“打沉几艘军舰,保不住星洲的命。”
林默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深邃漆黑的眸子冷静地盯着下方那些正在锻造的导弹外壳。
赵铁柱愣了一下,粗糙的大脑一时没转过弯来。
“团座,咱们导弹都有了,还保不住命?”
“大国的底蕴,不是靠一两件新式武器就能掀翻的。”
林默夹着香烟的手指,随意地指了指远处波涛汹涌的马六甲海峡。
“美国人掐断了我们的海外账户,这几天全靠我们抢回来的黄金在黑市上续命。但星洲是一座孤岛,这几十万人每天要吃粮,兵工厂每天要烧料。坐吃山空,黄金总有花完的一天。”
林默转过头,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上,缓缓勾起了一抹残酷到了极点、阴狠到了极点的冷笑。
“科罗廖夫造出来的岸舰武力,不是用来打仗的。”
“那是用来定规矩的。”
林默双手撑在高架桥的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抛出了他谋划已久的终极底牌。
“等导弹试射成功,彻底封死马六甲海峡。”
“大英帝国和合众国的远洋商船想要过境,想要在我们的深水港加注这批刚精炼出来的高标号燃油。”
林默的眼神犹如极地冰川般森寒。
“他们就必须捏着鼻子,拿着他们的真金白银,来我们的中央银行,按照我定的汇率,兑换成华币结算过路费和油钱。”
“谁敢不用华币,导弹就砸碎谁的船。”
林默用力地将手里的半截香烟摁灭在生铁栏杆上。
“用导弹逼着他们认我们的钱。这,才是真正的金融独立。”
赵铁柱听得浑身剧烈地打了个寒颤。
他瞪圆了牛眼,终于明白了林默这恐怖的战略闭环。
抢黄金买设备,用设备造导弹,再用导弹逼着全世界用黄金来换星洲的纸币!
这是彻头彻尾的流氓强盗战法,但在这弱肉强食的远东大洋上,这是唯一能让星洲永远活下去的铁血真理。
……
地球的另一端。
大美利坚合众国,华盛顿特区。
五角大楼地下深处,最高核心绝密指挥中心。
这里的空气冷得仿佛能结出冰碴。
墙壁上的排风扇发出单调沉闷的嗡鸣,却根本吹不散这间屋子里令人窒息的暴戾之气。
“砰————————!!!!!!!!”
美军远东战区最高司令官、雷德福上将,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暴熊,一脚狂暴地踹翻了面前的实木沙盘底座。
巨大的沙盘轰然倒塌,上面代表着远东局势的小旗子和战舰模型散落一地。
“这就是你们中央情报局引以为傲的金融绞杀!”
雷德福双眼赤红,歇斯底里地冲着坐在长桌末端的杜勒斯咆哮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信誓旦旦地向总统保证,冻结了星洲的海外账户,林默撑不过十天就会跪地求饶!”
雷德福一把抓起桌上刚刚译出的军情急报,狠狠砸在杜勒斯的脸上。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林默不仅没饿死,他的人直接摸上了我们的孤岛基地,抢走了整整一千二百一十公斤储备黄金和两千万美金现钞!”
“他现在正拿着我们大美利坚的黑金,在黑市上大肆采购军工设备!我们的封锁网被他用金条砸成了筛子!”
会议室两侧,海陆空三军的将领们个个面色铁青,捏着拳头的手背上青筋暴突。
太屈辱了。
大美利坚合众国建国以来,还从来没有在经济战和情报战上,被一个南洋的地方武装剥得如此干净。
杜勒斯坐在椅子上,任由那份文件砸在脸上掉落。
这位cIA的总局局长,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此刻没有一丝血色,阴沉得像是一具棺材。
他双手死死交叉在胸前,指关节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泛出惨白色。
他的金融战,彻底破产了。
“林默是个完全不讲规则的野蛮人。”
杜勒斯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沙哑得犹如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用物理抢劫摧毁了我们的数字封锁。如果我们再不出手,只要他的重工业体系完成闭环,马六甲海峡就会永远脱离自由世界的控制。”
雷德福上将猛地转过身。
他大步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一把拔出腰间的配枪,用力地砸在星洲的坐标上。
“既然玩金融和情报玩不过一个野蛮人。”
雷德福的眼底爆射出玉石俱焚的狂暴杀机。
“那就用最纯粹的钢铁,把他碾成肉泥。”
雷德福转过头,凌厉的目光逼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他利落地拉开随身携带的绝密公文包。
从中抽出了一份盖着五角大楼最高级别红色骷髅印章的厚重文件。
“啪。”
文件被他重重地拍在会议桌的正中央。
封面上,印着刺目的几个大字。
《铁砧行动》(operation Anvil)。
“总统阁下已经签署了特别授权令。”
雷德福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宣布了这场更高维度战争的开启。
“联合英国皇家海军,调动整个太平洋战区的海空力量。不再进行任何政治试探,不再顾忌任何外交影响。”
“我们要把星洲,放在大美利坚合众国的铁砧上,用最残忍的方式彻底砸碎。”
雷德福站直身体。
他缓慢地,从文件袋的最底层,抽出了一张刚刚洗出来的、甚至还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
他拿着照片,大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用一把锋利的匕首,蛮横地将这张照片,死死地钉在了代表星洲的红心上。
会议室里的将军们齐刷刷地抬起头,看清了照片上的内容。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变得粗重。
那是一架飞机。
但它根本没有二战时期那种标志性的螺旋桨。
它拥有着怪异的后掠翼,机头前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进气道口。
整个机身呈现出一种为了追求极致速度而设计的极具攻击性的流线型。
这是超越了时代常识的空中怪物。
大美利坚合众国海军新一代、刚刚完成航母起降测试的终极底牌。
喷气式舰载战斗机。
雷德福看着那张照片,嘴角扯出了一抹嗜血的狞笑。
“林默不是喜欢用高射炮打我们的b-29吗?”
“让他尝尝,什么叫他连影子都摸不到的死亡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