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建国准备金”,犹如一柄重达万钧的铁锤,狠狠砸碎了笼罩在星洲港上空长达十天的死亡阴霾。
钱广荣双膝一软,整个人彻底瘫在了满是泥水的青石板上。
这位在南洋商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商会会长,此刻连半点体面都顾不上了。
他粗暴地扒开挡在前面的两个钱庄掌柜,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了那个被劈开的木箱前。
他那双常年拨弄算盘的胖手,剧烈地打着摆子,贪婪地死死抓住了一块冰冷的金砖。
“真金……这是足赤的国际交割金啊!”
钱广荣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冷气,眼泪混合着鼻涕疯狂往下滚。
他把那块金砖死死贴在自己满是冷汗的脸上,嚎啕大哭起来。
“有这批底仓在!华盛顿的数字封锁就是个屁!咱们星洲活了!彻底活了啊!”
他身后的那几十名华商和买办,此刻全都像发了疯一样。
有人跪在地上拼命往怀里扒拉那些成捆的美钞,有人抱着装满金条的背包又哭又笑。
林默披着黑色的军大衣,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冷硬的脸庞上没有一丝一毫暴富后的狂热。
深邃漆黑的眸子犹如极地冰川,冷静地看着这群彻底失态的商人。
“铁柱。”林默随意地拔出扎在木箱上的刺刀,反手“咔”的一声插回刀鞘。
“到!”赵铁柱光着膀子,大步跨出队列,那张粗糙的脸上满是嗜血的亢奋。
“带内卫局把东西全部押回要塞地下金库。”
林默转过身,大衣下摆在清晨的海风中划过一道冷厉的弧线。
“通知星洲所有核心高层。”
“两个小时后。要塞一号会议室开会。”
……
两个小时后。
星洲主峰地下,最高核心会议室。
厚达半米的防爆装甲大门死死紧闭。
八根精钢锁舌咬死在墙壁的凹槽里。
门外,内卫局最精锐的警卫排三步一岗,子弹上膛,彻底封锁了整条地下通道。
会议室里,白炽灯散发着刺眼的冷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劣质烟草味。
长桌两侧,坐满了星洲的军政要员。
赵铁柱、猴子、陈婉柔、钱广荣,以及几名野战营的实权连长,全都正襟危坐在椅子上。
在这张宽大的红木长桌正中央。
没有放茶杯。
没有放文件。
野蛮地,摆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块重达十二点五公斤、闪烁着冰冷光泽的足赤金砖。
右边,是整整十捆连美国花旗银行防伪封条都没拆开的百元美钞。
林默大马金刀地坐在长桌最顶端。
他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衬衫,领口的风纪扣解开了两颗。
他没有说话,手里规律地把玩着那个银色的防风打火机。
“咔哒。咔哒。”
金属打火机开合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会议室里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
“钱会长。”
林默突然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深邃的目光犹如实质般,直接钉在了钱广荣的脸上。
“金库的账,盘清楚了吗?”
钱广荣猛地直起身板。
他那张肥胖的脸上,此刻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红光和底气。
“盘清楚了!林帅!”
钱广荣用力地翻开手里的账册,声音洪亮得整个会议室都能听见。
“一千二百一十公斤实体黄金!两千万美元现钞!一分不少!”
钱广荣激动得唾沫星子横飞。
“有了这笔绝对硬通货,商会明天就能去印尼和暹罗的黑市上疯狂扫货!不管是粮食、重油还是兵工厂要的精密机床,只要咱们砸金条,那些走私船拼了命也会给咱们运进来!”
“星洲的市面,算是彻彻底底地稳如泰山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欢呼。
赵铁柱和猴子对视了一眼,眼底满是扬眉吐气的痛快。
但林默没有笑。
他缓慢地站起身。
双手死死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俯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扫货?”
林默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酷到了极点的冷笑。
“你们觉得,大美利坚合众国的远东金库被我们搬空了。他们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在黑市上大把大把地花他们的钱?”
这句话犹如一盆夹着冰碴子的冷水,野蛮地浇灭了会议室里的狂热。
“克劳福德现在肯定已经疯了。”
林默平稳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点燃。
“只要我们的金条和未连号美钞出现在黑市上。cIA的特工立刻就会顺藤摸瓜,把那些跟我们做生意的走私商全部暗杀或者查封。”
林默吐出一口浓浓的青蓝色烟雾。
“用别人的钱,永远会被别人卡死脖子。”
他夹着香烟的手指,用力地敲击在那块冰冷的金砖上。
发出“铛”的一声闷响。
“一吨黄金和一千八百万美元。一块都不许流出星洲的防波堤。”
林默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响,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绝对霸道。
“我要用它做底仓。”
“剩下的二百一十公斤黄金和两百万美元,划作这一轮工业采购额度。最多动用两百公斤黄金,余下十公斤不准越线。”
“发行我们星洲人自己的主权货币。”
“华币。”
死寂。
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死寂。
赵铁柱瞪圆了牛眼,粗糙的大脑一时根本转不过弯来。
钱广荣那张原本红光满面的脸,在万分之一秒内彻底僵死了。
他死死盯着林默,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抖得像筛糠。
“林……林帅……”
钱广荣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硬着头皮抛出了最致命的金融常识。
“发自己的钱……这事儿商会不是没想过。”
“咱们现在手里捏着黄金,当准备金绝对够厚。”
钱广荣急得额头直冒冷汗,双手在半空中无力地比划着。
“可是洋人不认啊!”
“这年头,国际贸易只认美元和英镑!咱们就算印出华币,在星洲内部能流通。可一旦出了这片海,那些卖机器、卖粮食的外国商人,谁会要咱们印出来的纸?”
“光有黄金做底,国际社会不承认,咱们的钱就是一张废纸啊!”
这是最残酷的现实壁垒。
货币的本质是信用。
一个刚刚从废墟里爬出来、连联合国都不承认的流亡政权,凭什么让全世界接受你的货币?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拢在林默身上。
林默没有反驳。
他随意地将烟蒂扔在脚下,军靴用力碾灭。
他绕过海图桌,大步流星地走到会议室最阴暗的那个角落里。
那里。
谢尔盖·科罗廖夫正光着膀子,坐在一张折叠铁椅上。
这位苏联航天工程的最高大脑,浑身沾满洗不掉的黑油。
他根本没参与刚才的讨论,一直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着呛人的劣质卷烟。
“钱会长说得对。光有黄金不够。”
林默停在科罗廖夫的面前。
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犹如两把极地冰川上淬毒的军刀,冷酷地扫过会议桌上的所有人。
“布雷顿森林体系,华盛顿是用黄金把美元绑在了一起。”
“但真正让全世界捏着鼻子用美元结算的。”
林默的嘴角扯出一抹极度张狂的弧度。
“是他们手里那几千架战略轰炸机。是停在太平洋上的航空母舰战斗群。”
林默用力地拍了拍科罗廖夫那宽厚的肩膀。
“要让洋人认我们的钱。”
“就得有他们不得不买的东西。就得有他们必须求着我们才能通过的航道。”
“只要我们把马六甲海峡的咽喉死死卡住。”
林默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出一股足以碾碎整个远东格局的狂暴杀机。
“只要西方列强的商船和军舰,为了过境,必须捏着鼻子用黄金来兑换我们的华币交过路费。”
“我们的钱,就是这片大洋上唯一的硬通货。”
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点燃了。
赵铁柱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眼底爆射出玉石俱焚的狂热。
钱广荣呆呆地看着林默,浑身的血液都在疯狂沸腾。
用武力强行锚定货币!
这是何等恐怖、何等野蛮却又有效的帝国霸权思维!
林默低下头。
他深邃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还在抽闷烟的科罗廖夫。
“老科。”
林默的声音冷硬如铁。
“钱,我拿命从美国人手里抢回来了。”
“之前锁定的第一批高精度机床和特种氟橡胶,明天就会送到你的车间。”
林默粗暴地一把扯掉科罗廖夫嘴里的卷烟,扔在地上。
“我要的东西呢?”
科罗廖夫猛地抬起头。
那张布满风霜和黑灰的斯拉夫面孔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怯懦。
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老眼里,在这一刻,轰然爆射出一种纯粹理科生在验证终极毁灭武器时的极致癫狂!
他缓慢地站起身。
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头彻底苏醒的西伯利亚棕熊。
科罗廖夫抬起那只满是老茧的右手。
用力地。
毫不保留地。
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钢铁舱壁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会议室内激荡。
“只要你的金子到位!只要那些该死的精密零件落地!”
科罗廖夫咬碎了后槽牙,声音嘶哑得犹如撕裂的金属,冲着林默发出了最狂暴的军工承诺。
“下周。”
科罗廖夫的嘴角咧开一抹比魔鬼还要狰狞的狞笑。
“那台真正的‘海上死神’。”
“就能下水。”
“实弹打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