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没有抬头。
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在光柱即将扫中身体的千分之一秒内。
林默的右手,在海水中果断地、狠狠地向下压了下去。
极限下潜。
泥鳅和其他二十九名星洲水鬼没有任何犹豫。
他们根本没有去管那道刺目的强光,双腿用力地向上翻起。
三十一个人,犹如三十一块没有浮力的生铁。
直接放弃了所有的水层悬浮,生硬地、毫无保留地朝着最底部的海底泥沙砸了下去!
“噗!”
林默的身体重重地砸在海底。
他野蛮地将自己的大半个身子,直接挤进了厚厚的海底淤泥和腐烂的海藻里。
其他人紧随其后。
三十一个人死死贴着海床,与那些冰冷的黑色烂泥彻底融为一体。
头顶上方。
探照灯的强光嚣张地扫了过来。
惨白的光柱穿透了十几米深的海水,打在海底。
但厚重的淤泥和悬浮的杂质,完美地漫射了这股光线。
在巡逻舰水兵的视网膜里,水下只有一片浑浊不堪的黑色泥沙。
没有任何气泡升起。
科罗廖夫用苏联坦克过滤罐魔改的闭路循环呼吸器,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恐怖的特战价值。
呼出的二氧化碳被化学药剂死死吞噬,没有吐出哪怕一个比黄豆大的气泡。
三十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在探照灯的眼皮底下,变成了三十一块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的死石头。
“嗡————————!”
巡逻舰庞大的舰底阴影,带着狂暴的螺旋桨轰鸣,直接从他们的头顶碾压了过去。
巨大的水流拉扯力疯狂撕扯着他们的潜水服,但每个人都死死抓着海底的礁石,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动。
轰鸣声缓慢地远去。
探照灯的光柱也随着巡逻舰的转向,彻底扫向了另一片海域。
死神,傲慢地擦着他们的头皮走了。
林默从淤泥里平稳地抬起头。
他没有立刻起身。
足足在海底等了三分钟,确认螺旋桨的声音彻底消失在暗礁群外围。
他才缓慢地从泥沙中拔出身体。
右手在黑暗中干脆地打出战术手语。
“上浮。”
“贴近防波堤。”
三十一道黑影犹如重新苏醒的深海恶鬼,顺着防波堤那长满藤壶的粗糙水泥基座,一点一点地向着水面摸去。
水压渐渐减轻。
海面上狂风暴雨的呼啸声,重新灌入耳膜。
林默无声地破出水面。
他没有摘下呼吸面罩。
只将眼睛以上的部分探出水面。
视网膜里。
一堵高达五米的垂直水泥防波堤,压抑地横亘在前方。
防波堤上方,就是cIA远东局藏匿黑金的孤岛滩涂。
泥鳅从林默身侧轻巧地浮出水面。
他抹了一把护目镜上的海水,指了指头顶的堤坝边缘。
在那里。
有一点微弱的橘红色火星,正在狂风暴雨中忽明忽暗地闪烁。
有人在抽烟。
林默冷静地贴在防波堤的阴影里。
他竖起耳朵。
防波堤上方,清晰地传来了两个男人夹杂着浓重美国口音的抱怨声。
“法克!这见鬼的雷雨天!我的防雨布都快被刮烂了!”
一名黑水雇佣兵狠狠吸了一口嘴里的香烟,烦躁地骂骂咧咧。
“克劳福德那个老疯子,在华盛顿吹空调,却把我们像狗一样扔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岛上吹海风!”
另一名雇佣兵冷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一股盲目的傲慢。
“别抱怨了。星洲那帮泥腿子现在估计连买米下锅的钱都没有了,他们拿什么来抢这里?”
“外围有英国人的‘战斗’级驱逐舰拉网。这片海域底下全是他妈的暗礁。就算是上帝,也别想从这片海里游过来!”
两人放肆地大笑起来。
他们手里端着最新型的美制微声冲锋枪,却连保险都没打开。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这片狂风暴雨的夜海,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绝对防线。
林默听着头顶的嘲弄。
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上,没有任何愤怒。
只有一种看待两具死尸般的极致冰冷。
他缓慢地转过头,看了泥鳅一眼。
不需要任何手语。
两人默契地,同时从大腿外侧的战术插袋里,拔出了那把通体漆黑、淬了毒的特战匕首。
刀锋反握。
林默的双手犹如铁钳,死板地抠住了防波堤上两道微小的水泥缝隙。
双臂肌肉在纯黑色的潜水服下瞬间暴突。
他整个人犹如一只没有重量的巨大壁虎,顶着倾盆暴雨,贴着垂直的墙面,迅猛地向上攀爬。
泥鳅紧随其后。
两人攀爬的速度快到了极点,却没有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摩擦声。
防波堤上方。
那名抽烟的雇佣兵刚刚将烟头弹进海里。
他随意地伸了个懒腰,刚准备转过身去跟同伴说话。
就在这一秒钟。
防波堤的边缘,毫无预兆地、诡异地升起了两道纯黑色的影子!
没有水花声。
没有脚步声。
林默和泥鳅犹如从地狱里直接跨出来的幽灵,狂暴地翻过了水泥护栏!
那名雇佣兵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巴刚张开,那声凄厉的尖叫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
林默的左手已经犹如一把钢爪,精准地从后方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他整个人向后蛮横地一扳。
颈部大动脉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右手反握的漆黑战术匕首,带着凌厉的破风声,毫无保留地、狠辣地切了下去!
“哧!”
清脆的皮肉切裂声。
刀锋直接凿穿了颈动脉和气管。
滚烫的鲜血犹如高压水泵般疯狂喷涌而出。
林默的手腕巧妙地向内一绞。
他用雇佣兵自己的雨衣,死死挡住了那股喷射的血柱。
没有让一丝一毫的血腥味顺着狂风飘散出去。
几乎在同一微秒内。
泥鳅的动作同样干净利落。
他一个低平的战术滑铲,直接切入了另一名雇佣兵的下盘。
左手野蛮地扣住对方的后脑勺,右手匕首从下巴边缘残忍地捅进了大脑延髓!
“咔吧。”
第二名雇佣兵连挣扎的动作都没做出来,中枢神经瞬间被物理切断。
捂嘴。
割喉。
拖入阴影。
整个杀戮过程。
不到三秒钟。
两名不可一世的美国黑水雇佣兵,连看清杀手长相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粗暴地变成了一堆还在微微抽搐的烂肉。
林默平稳地将尸体放在满是积水的防波堤上。
他没有去看刀刃上的鲜血。
果断地抬起左手,在半空中打了一个安全的战术手势。
防波堤下方。
剩下的二十九名星洲老兵,犹如一群无声的黑狼,接二连三地翻上堤坝。
三十一个人,完美地融进了这座孤岛的夜色暴雨之中。
就像是一滴致命的黑色墨水,悄无声息地滴进了cIA的心脏里。
林默将匕首插回刀鞘。
他端起那把加装了多重膨胀腔消音器的m3冲锋枪。
深邃漆黑的眸子透过雨幕,冷静地打量着前方的地形。
这里是一片开阔的滩涂。
在滩涂的尽头,一座庞大的山体掩体,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压抑地矗立在黑暗中。
那就是cIA远东局藏匿数千万美金的黑金库。
“交替掩护。向前推进。”
林默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绝对理智。
“不要碰任何明哨。直插核心区。”
特战队员们默契地散开。
他们呈严密的扇形突击阵型,踩着满地泥泞,朝着那座山体掩体极速摸了过去。
一路上,他们避开了三拨散漫的雇佣兵巡逻队。
这群被大国傲慢喂饱了的黑水佣兵,根本想不到在暴雨夜里会有人从海里爬上来。
他们的注意力全放在了海面上的雷达屏幕上,对身后的防线简直松懈得令人发指。
十分钟后。
林默带着队伍,隐蔽地摸到了山体掩体的最核心区域外围。
这里已经没有了暴雨的冲刷。
一堵厚重的水泥墙壁,死死挡在了他们面前。
林默贴着墙根,缓慢地向前移动。
在墙壁的转角处,出现了一个隐蔽的巨型通风管道。
管道外侧装着厚重的百叶窗。
林默停下脚步。
他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轻微地拨开了一片生锈的百叶窗叶片。
深邃的目光顺着缝隙,冷酷地探了进去。
管道后方,是一个宽阔、被刺目的白炽灯照得犹如白昼的地下巨型空间。
而在那个空间的正中央。
林默的瞳孔,微小地收缩了一下。
视网膜里。
没有成堆的黄金,也没有散落的美钞。
只有一扇庞大、狰狞的纯钢防爆门。
那扇大门直接嵌在山体岩层深处。
厚度起码超过了半米,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复杂的机械锁扣和齿轮咬合装置。
那就是整个南洋黑金网络的最终保险箱。
林默看着那扇门。
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上,缓缓勾起了一抹残酷到了极点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