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剑心说道:“他……他模样长得虽说算不上英俊,平日里也有些无趣,可只要有他在身边,心里就特别踏实。”
“他身上有一种别人都没有的……气质。”
听到女儿这番发自肺腑的评价,丁若兰险些失笑出声。
长相平平无奇,却被自家这眼高于顶的小公主夸成了世间仅有。
这丫头嘴上喊着不懂男女之情,实则那颗春心早就系在李阳身上了。
偏生自己还浑然不觉,真真是个憨丫头。
“那如果……娘做主,让李阳做你的驸马,做你的夫婿,你可愿意?”
丁若兰敛了笑意,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李剑心身子一颤,手里的镶金钓竿差点脱手落水。
她猛地扭过头,小嘴微张,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母亲。
“母后,这怎么可能行得通!师兄早就有了正式道侣了啊。那个姜雪辞姐姐,容貌身段美得就跟九天仙子下凡似的。”
“还有云渺师姐、林师姐她们,哪一个不是国色天香?师兄身边那么多人,怎么可能做我的驸马!”
丁若兰听到这话,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这有什么不行的?修仙界里,强者为尊。实力超群的男修,身边有个三妻四妾本就寻常。你父皇坐拥越国万里江山,后宫嫔妃又有多少?”
“谁规定了天底下的男人,一生只能守着一个道侣过日子?”
李剑心好看的秀眉微微蹙了起来。
她自然明白修仙界的规矩,也清楚父皇的后宫里养了多少美眷。
只是,李剑心脑海中浮现出以前的事。
在合欢宗时,她曾为了学功法认真地对李阳说过“师兄不如咱俩相爱吧”这类话。
可当时李阳想都没想,当场就清清楚楚地回绝了她。
这要是换作其他姑娘,被一个男修这般冷淡推拒,怕是早就又哭又闹了。
可李剑心那时候迟钝,根本没觉得有什么。
但现在,她的心境多少有些不同了。
虽然还是不懂得什么感情,但又隐隐因为李阳而感到一点烦恼。
眼下母后把话挑得这么明白,叫李剑心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丁若兰也不着急,扫了一眼水面,温声提醒道:“瞧瞧,鱼儿早就咬上钩了。”
“哎呀!”
李剑心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双臂发力扬起钓竿。
哗啦一声水响,一尾足有巴掌大小、腹部圆滚滚的金鱼被硬生生拖出水面,在半空中扑腾着鱼尾,溅了李剑心一身细碎的水珠。
她手忙脚乱地将鱼解下,扔进脚边的木桶里,又从盒子里重新掐了块面饵挂在金钩上,手腕一甩,再次将鱼线抛下去。
一系列动作做完,小姑娘又盯着水面的浮漂,仿佛刚才那个话题已经过去了。
丁若兰看着女儿微垂的长睫毛,轻声慢语地说道。
“心儿,母后今天同你说这些,并非一时兴起。”
“过不了多久,你父皇那边怕是也要过问你的终身大事了。”
“你若自己心里有了盘算,就要早做决断。莫要等到哪一天你父皇一道赐婚圣旨砸下来,木已成舟,你才坐在冷冰冰的轿子里暗自抹眼泪。”
李剑心捏着鱼竿的指尖微微紧了紧。
丁若兰站起身,走到水榭栏杆旁,远眺着皇城南方的苍茫天际。
“现在的局势,远比你看到的凶险得多。”
“正天教吞并了合欢宗,已然一统越国境内的修仙门派。咱们皇室虽有王朝龙脉气运庇护,那魔头夜玄一时半会儿不敢对咱们下手,可谁又能保证正天教永远安分?”
“你父皇近来日夜忧思,已然开始寻思着同邻国结盟。南边的武国前些日子也刚刚派了高阶使团秘密入京,武国、赵国境内的各大修仙宗门,对夜玄的勃勃野心同样忌惮万分。”
听到这里,李剑心原本有些游离的心思彻底收了回来。
她虽娇蛮,却并不愚笨。
她是当朝九公主,前头那八位同父异母的姐姐,如今无一例外全部出嫁了。
有的为了笼络南境手握重兵的大帅,嫁给了满脸横肉的武将。
有的为了安抚北方异姓王,远嫁边陲风沙之地。
皇室的公主,享尽了荣华富贵,可到了人生大事上,却极难自己做主。
她李剑心仗着父皇和母后受宠、自己又拜入了修仙宗门,这才多自在了两年。
可如今合欢宗没了。
她也快十九岁了,到底还能由着性子肆意玩闹多久?
人总是要长大的。
李阳的面容再次在李剑心脑海中浮现。
若是真要选一个人共修大道,与其被父皇塞给武国那些素未谋面的异国皇子,或者是不知道哪个大臣家里虚伪跋扈的纨绔子弟……
李阳,似乎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李剑心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手中的金钓竿放在栏杆边,抬起那张带着一丝认真的小脸,看向丁若兰:
“母后,女儿明白了。”
……
距离越国数万里之遥的太虚圣地。
作为名震苍梧大地的顶尖大派,平日里门人弟子所谈论的,皆是各方洞天福地的机缘造化,极少有人会去留意边陲小国的琐事。
然而这段时间,大家却不得不关注了这样一个小国。
原来越国境内,先是有人成功渡劫,进入化神期。
起初各大宗门的情报传回,皆言此人曾是魔修,化神之后公然宣布改邪归正,更将原有的魔门改立为正道宗派,号称“正天教”。
可这位化神大能接下来的做派,却半点算不上名门正派的行径。
短短数月间,正天教以摧枯拉朽之势连破数派,将越国盘踞千百年的六大宗门尽数吞并或覆灭。
消息在各大势力间流转盘旋,时隔二十多天后,终于透过同门弟子的闲谈,传入了秦疏月的耳中。
合欢宗,几乎满门被灭,只留了少数高阶修士。
听到这消息的一瞬间,秦疏月整个人如遭雷击,脑子里嗡的一声。
正天教屠宗灭派,李大哥一个筑基期修士,留在山门之内,岂有生还的道理?
一想到那个曾经在青云坊市替自己撑起一片天的男人,可能已经横尸荒野、神魂俱灭,秦疏月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几乎站立不稳。
“不行……我得去越国,我必须去找找李大哥!”
她喃喃自语,转身就想祭出飞剑冲出山门。
“疏月,你要去何处?”
一道清冷威严的女子声音骤然在峰顶响起。
紧接着,一道曼妙的身影凭空凝现在石阶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