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顺同样面目狰狞,跟着大笑起来,眼中透着破罐子破摔的疯意。
他转头对张奎喊道:“杀都杀了,死也是死,不如多杀几个垫背的!”
街道上的行人与修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杀人啦!”
“珍宝楼被屠了!疯子杀人了!”
人群大乱,摊位被推翻,路人没命地四散奔逃。
张奎和李顺提着刀,红着眼睛直接冲入人群之中,刀光霍霍,当场砍翻了数名躲闪不及的路人,在皇城繁华的街市上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
……
皇城外街巷的混乱与喧闹,被高耸厚重的朱红宫墙远远地阻隔。
御花园内,清泉顺着假山石缓缓注入水池,荡开一圈圈波纹。
水质清澈,池底铺满了光滑的白鹅卵石,数尾体态肥硕的金鱼在水草间甩着尾巴,优哉游哉地争抢着残渣。
李剑心正坐在一张铺着软狐皮的紫檀木椅上。
她今日穿一袭淡鹅黄色的金丝织锦长裙。
小巧精致的圆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婴儿肥,更显得娇俏玲珑。
那一双如月牙般的杏眼正盯着水面,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灵动。
在她腰间,一条浅碧色的软玉带将纤细的身段轻轻收拢,衬出少女曼妙的身形。
她手里握着一根通体镶金的纤细钓竿,白生生的小手探进旁边青玉小盒里,捏出一团混着灵蜜的面饵,细致地搓圆了挂在鱼钩上。
在她脚边的水桶里,已经有着三条红白相间的胖金鱼。
“心儿啊,瞧你整日在这儿耗着,像个没心没肺的皮猴。”
伴着一声轻柔的叹息,皇后丁若兰在宫女的搀扶下步入水榭。
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绣金凤长袍,云鬓高挽,插着一支通体温润的羊脂玉步摇。
岁月虽在她眼角留下了浅浅的痕迹,却遮掩不住那成熟端庄的风韵。
高挑的身段被端庄凤袍裹得严实,举手投足间带着一国之母的气势。
丁若兰走到李剑心身侧的锦凳坐下,打发了侍立四周的侍女。
然后语气和缓下来:“心儿,你也老大不小了,到了该找个托付终身的夫婿的时候了。”
李剑心连头也没回,杏眼依旧盯着水面上微微晃动的浮漂,嘴里咕哝道:
“不嘛不嘛,母后!我才不想找什么夫婿呢。那些男的一个个无趣得很,我就想一辈子待在皇宫里,陪着父皇和母后。”
“净说小孩子气的话,哪有姑娘家一辈子不嫁人的?”
丁若兰抬手理了理女儿耳边散落的碎发,试探着说道:
“朝中那些大臣家中,也有几个年纪同你相仿、天资也不错的年轻人。比如孙首辅家那位嫡长孙,二十出头便入了炼气九层,模样生得也周正……”
“别提他,烦死了!”
李剑心直接出声打断,撇了撇小嘴:
“孙家那小子油头粉面,表面温润,私底下却傲慢得很。母后,我把话撂这儿,我就算真的要嫁人,也绝不可能选他们那样的人。”
丁若兰眼底闪过一丝异彩。
她深知这小女儿看似单纯胡闹,骨子里却极有主见,随性不喜拘束。
这一点颇有些像当年的自己。
丁若兰顺势问道:“既然瞧不上他们,那你心里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莫非……早就有了如意郎君的人选?”
“哪有什么人选啊。”
李剑心耸了耸肩,看着浮漂又叹了口气:
“以前在忘忧峰上,师兄跟我说过,等哪一天我找到了一个真心相爱的人,他才肯传我一门厉害的功法。”
“可是母后,找个真心相爱的人实在太难了。我到现在都闹不明白,到底怎样才算是爱一个人?什么样的男人,才算全心全意待我?”
说到这儿,李剑心忽然转过头。
乌溜溜的大眼睛盯在丁若兰脸上:“母后,你爱父皇吗?”
这突如其来的发问,让丁若兰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爱当今陛下李政?
丁若兰表面上依旧维持着慈爱温婉的微笑,轻声嗔怪道:“你这丫头,尽说些胡话。母后若是不爱你父皇,当年又怎么会嫁给他呢?”
只是这话一出口,丁若兰心底深处却涌上一股淡淡的酸涩。
当年她与沐青萝是忘忧峰双姝,两人都喜欢方寒师兄。
那段年少轻狂的岁月里,她可从来没有贪恋过什么权势。
可造化弄人,方寒师兄在六宗讨伐魔教的大战中丧生,她的一颗心没有了寄托。
后来,她是遵父母之命进入了这森严的深宫大院,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李剑心没察觉到母后眼底闪过的一抹怅惘,自顾自地又说:
“小竹以前同我说过,真正在意一个人,会时时刻刻想知道他在干什么,他不在身边时会牵挂他。我琢磨了半天,这世上好像还没谁能让我变成那副傻样呢。”
丁若兰收拾好翻腾的情绪,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剑心。
“当真没有?”
“那本宫且问你,前阵子正天教大军压境,合欢宗覆灭的消息传回皇城时,你急得直掉眼泪,硬是求着亲自带护卫救人……”
“那时候,你心里头最惦记的,是你的师尊、同门姐妹,还是……你那位李阳师兄呢?”
李剑心身形猛地一顿。
水池中央的红色浮漂猛地往下沉了半寸,带起阵阵涟漪,她却没有察觉。
那天在皇城听到宗门被破、正天教赶尽杀绝的消息时,她满脑子翻江倒海。
要说为了师尊与同门,那自然是有的。
毕竟师尊待她不薄,几个同门也都关系很好。
但若是摸着良心把所有人排个先后……
最先跳进脑海里、让她不顾一切也想救的身影,确实是李阳。
可是,为什么会是他呢?
是因为师兄答应过要传自己功法?
李剑心在心底摇了摇头。
这段日子,她早就把学什么功法的心思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见小女儿攥着鱼竿发呆,半晌没有答话,丁若兰心下顿时了然。
知女莫若母。
这丫头从小众星捧月,被保护得像张白纸,压根还不懂男女之情究竟是何种滋味。
丁若兰轻轻握住李剑心温软的手背,压低了嗓音:“心儿,在娘面前不必遮掩,你觉得你师兄李阳,为人究竟如何?”
李剑心眨了眨漂亮的杏眼,白净的面颊上泛起一丝光采。
“他很好啊!母后,我觉得师兄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特别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