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绝望的哭声消散在辛者库的恶臭里,化作漫天飞雪。
几个月后。
凛冽的北风刮过大江,江南的湿冷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视角切至荆州襄阳。
州牧府的后堂,门窗全被厚厚的棉帘子封死。
浓烈的苦药味混合着腐朽的老人气息,熏得人直反胃。
刘表躺在榻上,面如金纸。
他大张着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拉锯声,进气多,出气少。
曹操三十万大军没了。
袁绍吐血死了。
这大半年来,徐州《大汉早报》上的头条,就像是一道道催命符,死死贴在刘表的脑门上。
他只要一合眼,就能看见徐州的铁甲巨船撞碎江面,冲着襄阳碾压过来。
生生把这老头吓出了心病,身子骨彻底垮了。
暖阁外间。
蔡瑁披着一身重甲,手掌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他身旁,站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蔡夫人。
“弟弟,老东西撑不过今晚了。”蔡夫人压低声音,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绞紧了丝帕。
她想起几个月前,在徐州行宫被刘涣当众大骂“老女人滚粗”的画面。
指甲抠进肉里,渗出两滴暗红的血。
“那刘涣小儿欺人太甚!咱们必须先下手为强!”蔡夫人咬着牙,眼里全是不甘与怨毒。
“立琮儿为主!这荆州九郡的钱粮兵马,决不能落到刘琦那个窝囊废手里,更不能便宜了徐州!”
蔡瑁冷哼一声,手腕一转,剑刃在鞘中摩擦出刺耳的沙沙声。
“姐姐放心。”
蔡瑁满脸阴鸷,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
“刘表病危,咱们蔡家手握水陆大军。荆州的世家早就唯咱们马首是瞻。”
“只要咱们拥立刘琮,关起门来做土皇帝。他刘涣就算有通天的本事,还能长出翅膀飞过大江来咬我不成!”
州牧府的偏院里,枯树枝被风吹得咔咔作响。
刘琦躲在门缝后,把前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他双腿打着摆子,后背的冷汗把绸缎中衣全湿透了,冰凉刺骨。
“蔡瑁要动手了!这群王八蛋要篡权!”
刘琦连滚带爬地扑到书案前。
他抓起毛笔,手抖得像筛糠,墨汁滴滴答答落在白绢上。
“干爹救命啊!”
他在心里疯狂呼唤着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徐州天子。
虽然刘涣当场拒绝了收他当儿子,但在刘琦心里,那大腿比亲爹粗了一万倍。
“荆州分公司面临蔡氏集团恶意收购!”
刘琦把刘涣平时挂在嘴边的大厂黑话,全用在了密信上,写得飞快。
“刘表病危,蔡瑁欲立刘琮,企图将大汉集团的荆州资产私有化!”
“儿臣势单力薄,求天子发兵救场!只要大军一到,荆州地契双手奉上!”
写完最后一行字,刘琦胡乱塞进一个竹筒,用火漆死死封住。
他推开后窗,将竹筒塞进一个伪装成花匠的锦衣卫暗线手里。
“快!八百里加急!一定要交到陛下手里!”
暗线翻墙走后,刘琦瘫坐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仰起头,看着北方的夜空,脑子里的迪化齿轮转出了火星子。
“我懂了!”
刘琦猛地拍了一把大腿,眼眶红透了。
“当初陛下在行宫不杀我,还让我回荆州。这根本不是随口一说!”
“陛下早就算准了蔡家会造反!故意留我在荆州当这颗钉子,就是为了今天名正言顺地接管荆州资产!”
“陛下这等伏脉千里的草蛇灰线,曹孟德死得不冤啊!”
下邳皇宫,长乐宫内。
刘涣生无可恋地瘫在软榻上。
左边,吕玲绮一身火红便装,手里抛着个刚洗净的苹果。
右边,小乔端着一盘剥好的核桃,大乔拿着刚沏好的热茶。
“夫君,这核桃补脑,你昨天批折子都批睡着了。”小乔把核桃肉往刘涣嘴边送,笑得甜甜的。
吕玲绮冷哼一声,一口咬碎苹果,咔嚓作响。
“补脑?我看夫君是天天在你们江南水乡的温柔套里泡着,骨头都酥了!”
大乔不急不恼,微微一笑。
“姐姐说笑了。陛下胸怀天下,我们姐妹只是做些端茶倒水的本分。倒是姐姐天天舞刀弄枪,别吓着陛下。”
火药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暖阁。
刘涣死死咬着后槽牙,两条腿在毯子下面疯狂打着哆嗦。
“救命啊!这端水大师的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他咽了口干瘪的唾沫,刚想开口编几句“大局为重”的职场瞎话。
“砰!”
暖阁大门被人一头撞开。
陈宫连官帽都跑歪了,手里挥舞着一封加急密报,像头老疯牛一样冲了进来。
“陛下!大喜!惊天大喜啊!”
刘涣像看到了救星,一把推开小乔的手,猛地站起身。
“公台,办事要稳!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他背起双手,端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高深莫测。
心里却乐开了花:“老陈来得太及时了!今晚给你加个鸡腿!”
陈宫扑通一声跪在青砖上,把手里的密报高高举起。
“陛下!荆州刘琦发来急电!”
陈宫激动的口水乱飞,满脸涨红。
“刘表病危,蔡瑁图谋篡权!荆州的世家炸开了锅,全乱套了!”
跟着跑进来的诸葛亮,手里的羽扇扇出了残影。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刘涣面前,倒抽一口冷气。
“陛下神算!亮五体投地!”
诸葛亮撩起白袍,重重跪在陈宫身边,脑袋磕得砰砰直响。
刘涣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僵在半空。
“神算?”
他大腿内侧的肌肉狠狠跳了两下。
“老子最近光顾着应付后宫的争风吃醋了,荆州的事早就忘到脑后跟了!这村夫又给我脑补了什么大局?”
诸葛亮抬起头,那双清明的眼睛里全是对神明的狂热崇拜。
“陛下当初在荆州边界,放过刘琦,点拨魏延、黄忠。亮当时还只道是招揽人才。”
“今日方知,陛下那是提前一年就埋下的炸药引线啊!”
诸葛亮指着南方,声音发颤。
“陛下故意按兵不动,就是为了等刘表咽气,等蔡瑁这帮跳梁小丑自己把荆州的局势搅烂!”
“他们闹得越凶,荆州的百姓就越向往咱们徐州的太平!”
“不废一兵一卒,坐收荆襄九郡!这等零成本收购的商业神机,这等视天下诸侯如玩物的帝王权谋!”
庞统从门外挤进来,丑脸涨得紫红,一巴掌拍在门框上。
“杀人诛心!这才是最高级的降维打击!蔡瑁以为自己在篡权,其实他连陛下的棋盘都没爬出去!”
三位顶级智囊趴在地上,对刘涣佩服得五体投地。
刘涣站在软榻旁。
他听着这帮人的脑补,嘴角狂抽。
“老子就是把这事给忘了!你们这阅读理解能力,真他娘的绝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绷住那张冰山脸。
大红披风一甩,刘涣冷冷开口:“基操罢了。传朕旨意,让锦衣卫盯紧了襄阳。好戏,才刚刚开场。”
视线再次切回荆州襄阳。
深夜,狂风大作。
州牧府外,火把连成了两条扭曲的火龙,照得黑夜亮如白昼。
上千名蔡家私兵,披甲执锐,将整个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刘琦的亲信护卫,被如狼似虎的蔡家兵当场缴了械,踹翻在泥水里。
蔡瑁一身重甲,踩着沾血的青石板,大步跨入后院。
他走到主屋前,一脚推开那扇封死的房门。
屋内,刘表躺在榻上,出气多进气少。
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闯进来的蔡瑁,干瘪的手指在半空中无力地抓挠了两下。
“你……你敢……”
刘表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吼,嘴角溢出白沫。
蔡瑁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名义上的主公。
他没有半点怜悯,只有压抑不住的狂妄与得意。
蔡瑁拔出长剑,看着刘表的病榻冷笑:“老东西快咽气吧,这荆州,明日就是我蔡家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