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中玉转身就走。
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身后，数百只死傀正从裂缝中爬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每一只都散发着大乘期的气息，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
“拦住他！”寂一声令下。
死傀蜂拥而上。
石中玉头也不回，左手向后一甩。
嗡——
一道无形的空间波纹扩散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死傀，像是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壁，身体诡异地定格在半空中。
紧接着，空间扭曲，它们的身体被拧成了麻花，黑色的血液和碎骨四处飞溅。
虚空囚笼。
随手一招，十几只合体期死傀，全灭。
剩下的死傀愣了一下，然后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
石中玉依然没有回头。
他一步迈出，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千丈之外。
缩地穹苍步。
一步千里。
“想跑？”
寂冷笑一声，身形一闪，追了上去。
他的速度极快，融合道瞳之后，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短短几个呼吸，就追上了石中玉。
“给本座留下！”
寂一掌拍出，掌心中黑白死气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骷髅头，张开大口，朝着石中玉咬去。
石中玉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扑面而来的骷髅头，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
一拳。
朴实无华的一拳。
骷髅头轰然炸裂。
寂的瞳孔微微一缩。
又是力道本源。
这小子，到底有多少底牌？
“我说了，我要去拿一件东西。”
石中玉淡淡开口。
“等我拿到了，再来收拾你。”
“你觉得我会让你走吗？”寂冷笑。
“你不会。”石中玉点点头，“所以，我只能打到你让我走。”
话音落下，他率先出手。
这一次，他没有用拳。
他抬手，五指张开，朝着寂的方向虚虚一抓。
寂的周围，空间骤然凝固。
虚空囚笼。
寂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冰块里，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他冷哼一声，体内死气爆发，想要挣开束缚。
但就在他挣开虚空囚笼的瞬间，石中玉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一拳砸在他脸上。
砰！
寂的脸被打得歪向一边，整个人横飞出去。
“这一拳，替金蝉子打的。”
石中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寂还没稳住身形，石中玉又出现在他身后。
又是一拳。
砰！
“这一拳，替墨鳞蛟打的。”
寂再次横飞出去。
他怒了。
堂堂半步真仙，被一个渡劫初期的小子当成沙包打，这要是传回仙界，他这张脸往哪儿搁？
“你找死！”
寂怒吼一声，体内死气全面爆发。
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双眼变成纯白色，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数倍。
他抬手，一掌拍向石中玉。
这一掌，蕴含了他全部修为。
石中玉没有硬接。
他身形一晃，在原地留下数十道残影，真身早已退出千丈之外。
“你跑不掉的！”寂咆哮着追了上去。
两人一追一逃，转眼间就飞出了数万里。
登仙台上，众人面面相觑。
“他要去哪儿？”司空摘星问道。
云涯子眯着眼睛，看向石中玉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忽然脸色大变。
“那个方向是——”
“飞升通道。”
两个字，让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要去找道瞳的本体？”
赤炼真人瞪大了眼睛。
“疯了吗？那可是在飞升通道里面！”
“他没疯。”
云涯子缓缓摇头。
“他很清醒。
道瞳的本体在飞升通道里，寂是通过道瞳降临灵界的。
只要毁了道瞳，寂就无法在灵界立足。”
“可是飞升通道……”
凌沧澜皱眉。
“那是通往仙界的地方，里面有天道法则压制，修为越高，压制越强。
他进去之后，实力会被大幅度削弱。”
“所以他才要抓紧时间。”云涯子深吸一口气，“我们得帮他拖住寂。”
“怎么拖？”司空摘星苦笑，“我们这些人加在一起，都不是他的对手。”
云涯子没有回答。
他转头，看向登仙台的另一个方向。
那里，一道身影正缓缓走来。
黑袍，文士打扮，面色苍白如纸。
冢尊。
葬魂教教主。
“你终于肯露面了。”云涯子淡淡道。
“这么好的机会，本座怎么会错过。”
冢尊微微一笑。
“石中玉要杀他，我也要杀他。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是吗？”
“你想合作？”
“暂时合作。”冢尊纠正道，“等寂死了，我们再算我们的账。”
云涯子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成交。”
另一边。
石中玉一路向北。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每一步迈出，都是千里的距离。
缩地穹苍步配合虚空穿梭，让他的速度堪比渡劫巅峰修士的全力飞行。
但寂的速度也不慢。
而且，寂在不断缩短距离。
“小子，你不会得逞的！”
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飞升通道里有天道压制，你进去了，实力大跌，到时候还不是任我宰割？”
石中玉没有回答。
他知道寂说的是实话。
飞升通道，是灵界通往仙界的唯一路径。
里面充斥着天道法则之力，对修为越高的修士压制越强。
他一个渡劫初期进去，实力至少要被压制三成。
但，他必须去。
因为道瞳是寂的本体，就在飞升通道深处。
只要毁了道瞳，寂就无法在灵界停留。
到时候，不需要他动手，灵界天道就会自动将寂排斥出去。
这是唯一的胜算。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寂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想毁了道瞳，断了本座的根基。
但你有没有想过，道瞳既然是本座的本体，又岂是那么容易毁掉的？”
石中玉依然没有回答。
他加快了速度。
前方，天际尽头出现了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
那就是飞升通道。
远远望去，那根本不是一条普通的通道，更像是一座连接天地的神圣桥梁。
光柱呈现出纯净的金色，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密的银色符文。
每一个符文都在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而威严的光芒。
光柱周围，飘浮着朵朵金色的祥云，祥云之间隐约可见仙鹤虚影盘旋飞舞。
阵阵仙乐从光柱中传出，那声音空灵缥缈，仿佛来自九天之上，让人听了心神宁静，杂念全消。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一股浩瀚磅礴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法则之力，像是整片天地的意志都凝聚于此。
任何修士站在这里，都会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心。
这就是灵界通往仙界的唯一路径。
无数修士毕生追求的终点。
飞升通道的入口处，站着两个人。
一个黑衣壮汉，面无表情，双手布满黑色鳞片。
一个金袍少年，面容俊美，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意。
墨鳞蛟和金蝉子。
它们虽然受了重伤，但没有离开，而是守在了飞升通道入口。
“主人。”金蝉子咧嘴一笑，“我就知道你会来。”
“里面的情况摸清楚了？”石中玉问。
“摸清楚了。”
墨鳞蛟瓮声瓮气地回答。
“道瞳就在飞升通道内部，悬浮在通道中央，汲取两界法则之力滋养自身。
它周围有极强的死气结界，我破不开。”
“道瞳在利用飞升通道修炼？”石中玉皱眉。
“不止是修炼。”
金蝉子收起嬉笑之色，难得正经起来。
“它扎根在通道中，像寄生虫一样。
一边汲取灵界的天地灵气，一边窃取仙界泄露下来的仙灵之气。
两界法则在它体内交汇融合，形成了独特的阴阳死气。”
“换句话说，”
墨鳞蛟补充道。
“它已经把飞升通道当成自己的巢穴了。
这些年飞升通道越来越不稳定，恐怕跟它有直接关系。”
石中玉眼神一冷。
原来如此。
难怪寂能在灵界横行无忌，原来他的道瞳一直在窃取两界之力。
“足够了。”
石中玉说完，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飞升通道。
踏入通道的瞬间，一股温暖而厚重的力量将他包裹。
脚下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金色大道，大道两侧是无尽的虚空。
虚空中漂浮着无数银色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枚天道法则碎片。
头顶上方，隐约可见一座宏伟的仙门虚影，那便是仙界的入口。
通道内部，仙灵之气浓郁得几乎化为液态，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修为在缓慢增长。
金色的法则之力如流水般在通道中涌动，发出悦耳的叮咚声，像是天地在吟唱。
但在这片祥和神圣的景象中，却有一处格格不入的存在。
通道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眼球。
那颗眼球足有百丈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暗红色的血管。
每一根血管都在跳动，贪婪地吸收着通道中的金色法则之力和银色仙灵之气。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眼球内部交汇融合，转化为浓郁的黑白死气。
再从眼球表面渗出，形成一层半透明的黑色结界。
结界上流转着无数邪恶的符文，与周围神圣的金色法则形成鲜明对比。
就像一块美玉上趴着一只恶心的蛆虫。
“就是这个。”
石中玉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主人，我来帮你。”
金蝉子说着，就要冲上去。
“不用。”
石中玉拦住了它。
“你们帮我守着入口，不要让寂进来打扰我。”
“可是……”
“相信我。”
金蝉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转身和墨鳞蛟一起守住了入口。
石中玉走到结界前，伸出手，按在结界上。
滋——
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传来，将他的手弹开。
好强的结界。
而且，这结界与飞升通道的法则之力纠缠在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
强行破除，可能会损坏飞升通道本身。
石中玉皱了皱眉，再次伸手。
这一次，他运转了混沌吞天诀。
他的手掌上浮现出一层灰色的光芒，与结界接触的瞬间，结界上的死气开始被吞噬。
结界剧烈震动，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石中玉不管不顾，全力运转混沌吞天诀。
死气源源不断地涌入他体内，被他炼化成本源之力，一部分强化自身，另一部分导入青葫小世界。
结界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住手！”
寂赶到了。
他被金蝉子和墨鳞蛟拦在了入口处。
“两只畜生，滚开！”寂怒吼一声，一掌拍出。
金蝉子六翅一震，在身前布下一道金色光墙。
轰！
光墙碎裂，金蝉子倒飞出去，撞在通道壁上，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液。
但它很快又站了起来，挡在入口前。
“我说了，不许过去。”
金蝉子擦去嘴角的血液，咧嘴一笑。
“除非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找死！”寂又是一掌。
这一次，墨鳞蛟冲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这一掌。
嘭！
墨鳞蛟的鳞片炸裂，血肉横飞，庞大的身躯被拍飞出去。
但它也很快站了起来，和金蝉子并肩而立。
“主人说了，不让进。”墨鳞蛟瓮声瓮气地说，“那就不能让进。”
寂气得脸色发青。
这两个畜生，明明已经被他打成重伤了，居然还能站起来。
真是烦人。
“既然你们想死，本座成全你们！”
寂双手结印，准备发动大招。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轰！！！
寂猛地回头，只见道瞳结界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碎片四处飞溅。
石中玉站在结界中央，身上缠绕着灰色的混沌之气，双眼闪烁着摄人的光芒。
他抬头，看向那颗巨大的眼球，缓缓举起了拳头。
“我说了，我是来拆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