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
上午十一点二十。
刘邦已经在派出所待了将近四个小时。
他有点饿了。
倒不是没人给饭吃。
早上民警给过他两个包子、一盒牛奶,他全吃了。
问题是那两个包子太小。
还没他拳头大。
刘邦坐在椅子上,眼睛不时往门外瞟。
老赵看出来了。
“怎么,又饿了?”
“有点。”
“早上不是吃过?”
“早上吃过,中午就不用吃了?”
老赵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才十一点多。”
“差不多了。”
刘邦摸摸肚子。
“有酒没有?”
老赵正在喝水,差点呛着。
“派出所哪来的酒?”
“没有就没有,你急什么。”
刘邦往椅背上一靠。
“那来点水。”
旁边年轻民警小孙给他接了一杯。
刘邦看着饮水机,来了兴趣。
“你们这个东西倒方便。”
“按一下就有水?”
“对。”
“热水也有?”
“有。”
刘邦站起来,想过去试试。
小孙赶紧拦住。
“那个热水烫,你先别乱碰。”
刘邦瞪了他一眼。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坐了回去。
小孙已经发现了。
这个自称刘邦的男人,相当难对付。
你说他不正常吧,他逻辑清楚,说话有条理,还特别会察言观色。
你说他正常吧,他又不知道身份证是什么,不认识汽车,连塑料瓶都觉得新鲜。
最奇怪的是,他一点也不怕警察。
反倒像个来串门的。
老赵翻着手里的记录。
“刘邦,我最后再问你一遍。”
“问。”
“你到底从哪儿来的?”
刘邦叹了口气。
“我都说了,我也不知道。”
“那你最后记得什么?”
这次,刘邦没有马上开口。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掌宽大,指节粗壮,虎口有一层薄茧。
不像年轻人的手。
却也没有他记忆中晚年那种虚弱。
他试着握拳。
很有力气。
“最后……”
刘邦缓缓说道。
“我记得自己躺在床上。”
“什么床?”
“宫里的。”
“哪个宫?”
“长乐宫。”
老赵拿笔的手停了一下。
“长乐宫?”
“嗯。”
“然后呢?”
“然后……”
刘邦皱眉。
那段记忆很乱。
他记得自己病了。
身上疼。
有人在旁边说话。
吕雉似乎也在。
他想骂人,却连说话都费劲。
再往后,就是一片混沌。
等重新有了知觉,他已经躺在一片陌生的荒草地上。
天快亮了。
身上穿着一件他没见过的衣裳。
附近有一条平整得不像话的道路。
一辆巨大的铁家伙呼啸而过,吓得他直接滚进路边的沟里。
说到这里,刘邦抬头。
“我问你。”
“外面那种会跑的大铁箱子,叫什么?”
小孙回答:“汽车。”
“里面真没有马?”
“没有。”
“那怎么跑?”
“发动机。”
“什么鸡?”
“……”
小孙看向老赵。
老赵摆摆手。
“先别说汽车。”
他盯着刘邦。
“你刚才说自己在长乐宫病了。”
“你知道汉高祖是哪一年死的吗?”
刘邦脸色一沉。
“你问这个干什么?”
“核实情况。”
“那你说。”
老赵看着资料。
“公元前一九五年。”
刘邦愣住了。
“一九五?”
“对。”
“那是什么年号?”
“公元纪年。”
老赵简单解释了几句。
刘邦听得一知半解。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自己死了。
而且死了两千多年。
这件事,他从昨天夜里就隐约猜到了。
只是一直没敢认真想。
他低头沉默片刻。
忽然问:
“吕雉呢?”
老赵一愣。
“谁?”
“我婆娘。”
“吕后?”
“对。”
老赵犹豫了一下。
“也早就去世了。”
刘邦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盈儿呢?”
“汉惠帝刘盈?”
“嗯。”
老赵翻了翻手机。
“也去世很多年了。”
刘邦慢慢靠回椅背。
他本来还想问几个名字。
最后没问出口。
房间里安静下来。
小孙把水杯往他面前推了推。
“先喝口水吧。”
刘邦接过来。
喝了一大口。
然后忽然笑了。
“行。”
老赵看着他。
“什么行?”
“都死了。”
刘邦放下水杯。
“倒也公平。”
话说得轻松。
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桌面。
半天没有抬起来。
中午十二点。
派出所给刘邦安排了一份盒饭。
两荤一素。
米饭管够。
刘邦一看,精神又起来了。
“这个好!”
他拿起筷子,尝了块红烧肉。
眼睛顿时亮了。
“这肉怎么做的?”
小孙说:“红烧的。”
“我知道是烧的。”
刘邦又夹了一块。
“甜口?”
“嗯。”
“不错。”
他连吃了三大口米饭。
忽然想起什么。
“这顿多少钱?”
“工作餐。”
“我问你多少钱。”
“十几块。”
刘邦看着满满一盒饭菜。
“十几?”
“对。”
他皱起眉。
“如今的钱,这么不值钱?”
小孙刚想解释人民币的购买力,突然发现这事三两句话讲不明白。
索性拿出手机。
打开支付页面。
“现在大家用这个付钱。”
刘邦看了一眼。
“什么东西?”
“手机。”
“能买饭?”
“能。”
“能买酒?”
“也能。”
刘邦立刻伸手。
“让我看看。”
小孙把手机往回一收。
“你先吃饭。”
刘邦不满地瞪他。
“看看都不行?”
“等吃完再说。”
“行。”
刘邦低头继续吃。
吃了几口,又问:
“你一个月俸禄多少?”
小孙:“……”
“你问这个干什么?”
“闲聊。”
“工资是个人隐私。”
刘邦抬头。
“俸禄还是隐私?”
小孙懒得解释。
“你赶紧吃吧。”
刘邦摇摇头。
“小气。”
同一时间。
临江市历史博物馆。
韩启文已经和陕西方面通了两次电话。
对方希望他们派一名熟悉秦汉史、同时了解特殊身份案例的人员过去协助。
但事情涉及身份认定、医疗检查和遗址管理,程序比想象中复杂。
目前只能先进行远程访谈。
嬴政坐在会议室里。
面前放着一台电脑。
秦政也来了。
他原本上午还有个选题会,听说今天可能直接见到刘邦,当场把会议交给许澄主持。
罗放得知后,第一反应就是:
“你别拿公司摄影设备过去。”
秦政一愣。
“为什么?”
“人家的身份还没核实。”
“你拍什么?”
“我就是想看看。”
“那就去看。”
“别想着顺便做一期。”
秦政想了想。
“行。”
所以今天他只带了手机。
而且进会议室以前,按照要求调成了静音。
没有录音。
没有录像。
韩启文看见他进来,皱起眉。
“你来干什么?”
“旁听。”
“谁同意的?”
“嬴政。”
韩启文看向嬴政。
嬴政点头。
“让他听。”
韩启文叹了口气。
“行。”
“但今天任何内容,不准往外发。”
秦政举起手。
“明白。”
说完又问:
“真是刘邦?”
韩启文看着他。
“我还想知道呢。”
十二点四十。
视频接通。
电脑画面里,先出现了一名戴眼镜的中年研究人员。
对方姓周。
韩启文跟他很熟。
简单打过招呼后,周研究员介绍了目前情况。
遗址附近发现的陌生男子,身体检查暂时没有发现需要紧急处置的异常。
身份信息尚未查明。
遗址区域的监控正在核查。
至于所谓汉代记忆,目前大部分只能证明这个人熟悉部分历史内容,远远不足以认定身份。
韩启文听完,点头。
“明白。”
“先聊聊。”
周研究员转身。
“刘先生,可以过来了。”
画面晃动了一下。
接着,一个男人坐到了摄像头前。
灰色外套。
头发有点乱。
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擦伤。
刘邦盯着镜头,皱起眉。
“人呢?”
小孙在旁边解释:
“在屏幕里。”
“我看见了。”
“我是问他们人在哪儿。”
“临江市。”
“那他们怎么进这个东西里的?”
秦政差点笑出来。
韩启文瞪了他一眼。
嬴政却一直盯着屏幕。
没有说话。
刘邦也注意到了他。
目光先从韩启文脸上扫过。
随后落在嬴政身上。
停住。
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
足足过了十几秒。
刘邦忽然往前凑了一点。
“你……”
嬴政没动。
刘邦又眯起眼。
“我怎么看着你……”
秦政忍不住问:
“眼熟?”
刘邦没搭理他。
他盯着嬴政,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最后突然骂了一句。
“娘的。”
韩启文愣住。
嬴政脸色也沉了下来。
刘邦抬手指着屏幕。
“你是不是……”
话说到一半,他又停住。
“不对。”
“年纪不对。”
“那个人没这么年轻。”
嬴政终于开口。
“你见过朕?”
这一个“朕”字出来。
刘邦整个人僵住了。
他嘴巴微张。
像突然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过了好几秒,才慢慢站起来。
椅子被带得往后挪了一截。
小孙赶紧扶住。
“你干什么?”
刘邦却像没听见。
他死死盯着屏幕。
“你刚才说什么?”
嬴政坐得笔直。
“朕问你。”
“何时见过朕?”
刘邦喉咙动了一下。
他想笑。
又有点笑不出来。
“嬴政?”
嬴政没有否认。
刘邦又问了一遍。
“你真是嬴政?”
“是。”
会议室和派出所两边,都安静了。
刘邦忽然一屁股坐回椅子。
双手拍着大腿。
笑了起来。
先是低笑。
然后越笑越大声。
最后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哈哈哈哈!”
“好!”
“好啊!”
他指着屏幕,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说怎么这么眼熟!”
“当年那么大阵仗!”
“六国都让你收拾了!”
“现在怎么也坐在这小盒子里跟人说话?”
秦政实在没忍住。
噗的一声笑了。
韩启文立刻瞪他。
嬴政脸色越来越难看。
“笑够了没有?”
刘邦摆摆手。
“等会儿。”
“让我再笑会儿。”
“……”
秦政捂住嘴,肩膀直抖。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有人敢这么当面笑嬴政了。
而且看嬴政的表情。
这人多半是真的有点胆子。
过了好一会儿。
刘邦终于缓过气来。
他往椅背上一靠。
嘴角还是压不住。
“真没想到。”
“真没想到啊。”
“嬴政。”
“你也没死透?”
嬴政冷冷看着他。
“刘季。”
刘邦顿时一愣。
“你知道我?”
“现在知道。”
“哦。”
刘邦眼睛一转。
“那你应该知道。”
“后来天下……”
“朕知道。”
“汉朝……”
“也知道。”
刘邦顿时来了兴趣。
“那你说。”
“谁赢了?”
秦政闭上眼。
完了。
来了。
他最担心,也最期待的一句话。
嬴政盯着刘邦。
“你赢了项羽。”
“得了天下。”
刘邦嘴角慢慢扬起来。
“然后呢?”
“建立汉朝。”
“然后呢?”
“然后死了。”
刘邦笑容一僵。
秦政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嬴政继续:
“你建立的汉朝,后来也亡了。”
刘邦脸上的得意消失了。
“亡了?”
“亡了。”
“谁干的?”
嬴政看着他。
“你想听哪一次?”
刘邦:“……”
韩启文终于忍不住。
抬手揉了揉额头。
这两个人。
一个见面就笑人家秦朝没了。
另一个直接把汉朝几百年的兴衰甩出来。
如果不拦着,估计能吵到天黑。
韩启文敲了敲桌子。
“先停一下。”
没人理他。
刘邦重新凑近屏幕。
“你说清楚。”
“汉怎么亡的?”
嬴政淡淡道:
“事情不少。”
“你要从谁听起?”
“王莽?”
“还是曹丕?”
刘邦一脸茫然。
“谁?”
嬴政看着他。
忽然露出了一点笑意。
很淡。
却让秦政瞬间觉得不妙。
“别急。”
“你后面的事。”
“多得很。”
刘邦沉默了。
这一次。
终于轮到他笑不出来了。
周研究员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二位,今天主要还是核实身份。”
韩启文也点头。
“对。”
他看向刘邦。
“刘先生。”
“我们想问一些问题。”
刘邦摆摆手。
“问吧。”
“你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见到始皇帝的车驾吗?”
“记得。”
“在哪儿?”
“咸阳附近。”
“具体?”
刘邦想了一下。
“那时候我还在沛县当亭长。”
“跟着去服役。”
“路边看见了。”
周研究员拿起笔。
“你当时说了什么?”
刘邦笑了。
“这你们也知道?”
韩启文回答:
“史书中有记载。”
“哦?”
刘邦有点意外。
“连这个都记了?”
他挠挠头。
随后说道:
“大丈夫当如此也。”
这句话一出口。
秦政和韩启文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有人惊讶。
因为这句太出名了。
只要熟悉一点秦汉史的人,都能背出来。
周研究员继续问:
“那你还记得当时车驾是什么样吗?”
刘邦开始描述。
人很多。
道路早早被清理。
沿途有人维持秩序。
随行车辆和人员绵延很长。
他站在人群里,看得并不十分清楚。
后来有人催促,他们也不能久留。
说到最后。
刘邦忽然看向嬴政。
“对了。”
“你当年是不是特别喜欢让人跪?”
嬴政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我当时远远看见那么大阵仗,还以为是天王老子来了。”
“结果车过去的时候,连你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白跪了。”
秦政再次笑出声。
韩启文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出去笑?”
秦政赶紧摆手。
“不笑了。”
“真不笑了。”
访谈继续。
周研究员问了一些汉初人物、官职、地名和生活细节。
刘邦大部分都能回答。
有些地方说得很具体。
有些地方却含糊不清。
涉及后来史书的记载时,他甚至直接说:
“那事不是这么回事。”
“你们谁写的?”
韩启文让工作人员把相关文本调出来。
刘邦扫了一眼。
皱眉。
“字倒有些认得。”
“但这写法怪怪的。”
周研究员解释了现代简化字和古今书写差异。
刘邦听得头疼。
“行了。”
“你直接念。”
韩启文问:
“你当年入关后,与关中百姓约法三章,是怎么考虑的?”
刘邦立刻来精神了。
“这还用考虑?”
“关中那些人,被秦法折腾得够呛。”
“我进去了,总不能再把人吓跑。”
嬴政的脸色沉了下来。
“秦法怎么折腾人了?”
刘邦看向他。
“你真想听?”
“说。”
“那我可说了。”
“说。”
刘邦笑了一下。
“你当年坐在上头,下面人苦不苦,你能知道多少?”
这句话出来。
会议室里的空气变了。
秦政原本还在忍笑。
现在也安静下来。
嬴政没有发火。
只是看着屏幕。
“继续。”
刘邦似乎没想到他真会让自己继续。
他想了想。
“当亭长那会儿,事情多得很。”
“上头一道命令下来,下面得跑。”
“期限到了,人没到,货没到,都有麻烦。”
“有些规矩,本来就够难办。”
“再碰上不讲理的吏,那日子更不好过。”
嬴政问:
“你说的是哪条法?”
刘邦停住。
“哪条?”
“具体。”
“什么事。”
“什么人。”
“按什么律处罚。”
刘邦被问得一愣。
随后不耐烦道:
“我又不是管律令的!”
“我说的是我见过的事!”
嬴政看着他。
“那就说你见过的。”
“别把听来的、后来想的,全混在一起。”
刘邦盯着他。
过了几秒。
忽然笑了。
“你倒跟以前不一样。”
嬴政皱眉。
“哪里不一样?”
“以前我听说,你一句话下来,下面人哪敢这么顶。”
刘邦往椅背上一靠。
“现在倒肯听人说了。”
嬴政没有反驳。
韩启文赶紧接过话。
“刘先生,我们接下来就按你亲历的具体事情核实。”
“你想到哪里说哪里。”
“暂时记不清的,可以之后再补。”
刘邦点头。
“这还差不多。”
访谈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最后,刘邦明显坐不住了。
他揉着脖子问:
“还要问多久?”
周研究员说:
“今天先到这里。”
“那我能走了?”
“您的身份还需要继续核实。”
刘邦脸上的笑容没了。
“什么意思?”
“目前还不能直接让您独自离开。”
“凭什么?”
小孙赶紧解释:
“不是拘留。”
“主要是您现在没有身份材料,也没有明确住处。”
“我们在联系有关部门帮您安排。”
刘邦看了他一眼。
又看向屏幕里的嬴政。
突然问:
“你现在住哪?”
嬴政愣了一下。
“临江。”
“有地方住?”
“有。”
“吃饭有人管?”
“自己吃。”
“有钱?”
“有。”
刘邦沉默片刻。
忽然露出笑容。
“那行。”
嬴政心里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想干什么?”
刘邦凑近摄像头。
“老嬴。”
“你看。”
“咱俩好歹算旧相识。”
“你比我早来这么久。”
“现在混得也不错。”
“我这刚醒,连个住处都没有。”
“你总不能不管吧?”
秦政慢慢转头。
看向嬴政。
嬴政脸色已经黑了。
“朕为什么要管你?”
刘邦两手一摊。
“你不是有钱吗?”
“有钱就该管你?”
“那倒不是。”
刘邦想了想。
“但我现在认识的人,就你一个。”
嬴政冷笑。
“你不是认识天下人?”
“那是以前。”
刘邦一点也不害臊。
“现在天下都换了,我上哪儿认去?”
他忽然又补了一句。
“对了。”
“我听他们说,你现在有工作。”
“一个月拿多少俸禄?”
秦政猛地低下头。
肩膀开始抖。
嬴政盯着刘邦。
一字一句道:
“你先把自己的身份弄清楚。”
“其他事,以后再说。”
说完,他直接看向韩启文。
“结束吧。”
韩启文赶紧切断视频。
屏幕黑了。
会议室终于安静下来。
秦政憋了半天。
还是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嬴政转头看他。
“很好笑?”
“不是。”
秦政捂着肚子。
“我就是没想到。”
“刘邦刚醒。”
“第一件事居然是想找你蹭饭!”
嬴政冷冷道:
“他以前也这样?”
秦政笑得更厉害了。
“史书里说他脸皮厚。”
“今天算见识了。”
嬴政没再理他。
拿起水杯。
一口喝完。
与此同时。
咸阳。
视频刚断。
刘邦还盯着黑下去的屏幕。
“人呢?”
小孙说:
“通话结束了。”
“这就没了?”
“对。”
刘邦伸手摸了摸屏幕。
里面再也没有嬴政。
他沉默一会儿。
突然问:
“那个秦始皇。”
“现在真在外面活着?”
小孙点头。
“至少临江那边确实有这么个人。”
“他有多少兵?”
小孙愣住。
“兵?”
“对。”
“没人给他带兵。”
刘邦皱眉。
“没兵?”
“没。”
“那他怎么过日子?”
“上班。”
“上什么班?”
“博物馆。”
刘邦更听不懂了。
“博物馆是什么官署?”
小孙耐着性子解释。
“就是收藏、研究、展示历史文物的地方。”
“秦始皇现在主要研究秦朝历史。”
刘邦张着嘴。
好半天才说:
“他自己研究自己?”
小孙想了想。
“也可以这么理解。”
刘邦忽然大笑。
“哈哈哈哈!”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老赵从外面进来。
看他又笑成这样,忍不住皱眉。
“怎么了?”
刘邦抬头。
“我想去临江。”
老赵说:
“你现在不能说走就走。”
“那什么时候能?”
“等身份问题处理清楚。”
刘邦想了一下。
“行。”
他终于没有继续纠缠。
反而靠回椅背,安静下来。
老赵看见这一幕,多少有些意外。
“想通了?”
“想通了。”
“那就好。”
刘邦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随后笑着说:
“反正嬴政也在。”
“他还能跑了不成?”
下午四点。
临江市博物馆。
韩启文收到了陕西方面发来的访谈记录。
他看完以后,找到嬴政。
“怎么样?”
嬴政正在翻阅汉初资料。
头也没抬。
“什么怎么样?”
“你觉得那个人是真的刘邦吗?”
嬴政停下手里的动作。
“还不能确定。”
韩启文点头。
“我也是这个判断。”
“他说的一些细节很有意思。”
“但也有不少可以从公开史料里获得。”
“身份核实不能只靠记忆。”
嬴政合上书。
“朕知道。”
韩启文看着他。
“那如果最后证实了呢?”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让他先学现代的规矩。”
“什么意思?”
“身份证。”
“银行卡。”
“手机。”
“劳动合同。”
“还有工资。”
韩启文愣住。
随后笑了。
“你准备亲自教?”
嬴政冷笑一声。
“朕不教。”
“那谁教?”
“秦政。”
韩启文:“……”
办公室外面。
秦政恰好经过。
听见最后两个字。
脚步一停。
“不是。”
“你们刚才叫我?”
嬴政看向他。
“如果那人真是刘邦。”
“你带他。”
秦政一脸茫然。
“我带?”
“凭什么?”
嬴政非常平静。
“你不是历史主播?”
“……”
“而且你会赚钱。”
“……”
“他很想知道怎么赚钱。”
秦政看着他。
突然明白了。
这个人。
刚才被刘邦气了一肚子火。
现在想把麻烦全扔给自己。
他正准备拒绝。
手机忽然响了。
罗放发来消息:
【第九期选题会改到明天上午十点。】
【今天已经推迟一次了。】
秦政看了一眼。
又看看嬴政。
“我先说好。”
“就算他真是刘邦。”
“也不能影响我们正常工作。”
嬴政点头。
“可以。”
秦政刚松口气。
嬴政又补了一句:
“但他来了。”
“你最好把公司账本收好。”
秦政:“……”
“为什么?”
嬴政拿起书。
淡淡说道:
“那个人当年没什么钱。”
“都敢想着天下。”
“如今看见你三千万合同。”
“能不动心?”
秦政沉默了。
几秒后。
他默默打开手机。
给罗放发了一条消息。
【公司账户权限,最近别乱加人。】
罗放很快回复:
【?】
【有人想进公司?】
秦政看了一眼嬴政。
又想起视频里刘邦那张满脸笑容的脸。
他打字:
【还不确定。】
【但感觉来了个比我还会当老板的。】
发完以后。
秦政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刘邦如果真的醒了。
麻烦恐怕才刚刚开始。
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同一天傍晚。
咸阳那边又查到了一条新的线索。
发现刘邦的遗址外围,有一段监控视频。
凌晨四点十七分。
一辆巡逻车经过。
画面里,荒草地边缘空无一人。
四点十九分。
巡逻车驶离。
两分钟后。
监控画面再次扫过同一处位置。
草地上,多了一个男人。
他正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没有车辆靠近。
也没有人从附近的道路走过来。
现场工作人员把视频看了三遍。
最后给周研究员打了电话。
“周老师。”
“那个人……”
“好像真的是突然出现在那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