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后的第三天。
周三。
秦野照常去教育中心上课。
下午两点。
数学课结束。
老师没有立刻让他走。
“等一下。”
秦野停住。
“作业还有?”
“不是。”
老师把电脑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份。
周末学习陪伴安排。
名字很多。
年龄也不一样。
有初中生。
高中生。
还有几个。
准备成人学历考试的学员。
秦野看了几秒。
“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这周六。”
“有个学生缺学习陪伴。”
“老师临时请假。”
“我想问你。”
“愿不愿意试一下。”
秦野皱眉。
“我去上课?”
“不是上课。”
“那是什么?”
“陪他完成。”
“两小时基础数学练习。”
“看题。”
“提醒步骤。”
“他不会的时候。”
“帮他把题拆开。”
“不能直接给答案。”
秦野第一句话:
“多少钱?”
老师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一小时六十。”
“两小时一百二。”
秦野点头。
“可以。”
答应得太快。
老师反而没反应过来。
“你都不问。”
“学生什么情况?”
秦野停住。
“那你说。”
学生叫陈航。
十七岁。
高二。
不是成绩特别差。
但数学基础断得厉害。
尤其是一元二次函数。
几何。
分式。
经常前面会。
做到中间突然卡住。
更麻烦的是。
他很抗拒补课。
父母给报过。
两个一对一老师。
一个嫌他不认真。
一个觉得他态度差。
都没继续。
秦野听完。
问:
“他为什么不认真?”
老师看他。
“这个问题。”
“你自己见了再判断。”
“你不知道?”
“我知道家长怎么说。”
“学生怎么想。”
“得你自己问。”
秦野点头。
又问:
“我需要备课吗?”
“需要。”
老师递给他。
一本练习册。
还有陈航上一次的测试卷。
“你先看。”
“周六之前。”
“把这几部分。”
“过一遍。”
秦野翻到成绩页。
四十九分。
比他第一次月考。
六十三还低。
他盯着。
没说话。
老师问:
“有压力?”
“没有。”
“那你在看什么?”
“我以前。”
“也有很多题不会。”
“所以?”
秦野把卷子翻过去。
“我知道不会。”
“是什么感觉。”
老师笑了一下。
“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之一。”
“还有呢?”
“你现在。”
“还没学到。”
“能把所有知识。”
“都讲得特别漂亮。”
“所以你不会。”
“一上来就站在老师的位置。”
“觉得这么简单。”
“为什么他不会。”
秦野点头。
这个评价。
他接受。
晚上。
秦野回家。
没有先做自己的作业。
而是先打开。
陈航的卷子。
第一题。
会。
第二题。
会。
第三题。
还是会。
做到第七题。
他皱眉。
再往后。
有两道。
他自己也不确定。
秦野停住。
拿出手机。
给老师发:
【第11题。】
【我不会。】
老师:
【正常。】
【那我周六怎么教?】
【你只负责已确认掌握的部分。】
【不会的标出来。】
【交给正式老师。】
秦野看着。
又问:
【如果学生问我。】
【你也不会?】
老师:
【就说不会。】
秦野盯着这三个字。
看了一会儿。
【可以。】
他没有再补一句。
“这样会不会显得不专业”。
因为不会就是不会。
硬讲。
更麻烦。
第二天。
便利店。
林夏在补货。
看见他拿着数学卷子。
“你又考试?”
“不是。”
“那是什么?”
“周六。”
“我要教一个人。”
林夏停住。
“你?”
“嗯。”
“教数学?”
“陪他做题。”
林夏很明显。
想笑。
但忍住了。
“你上次数学。”
“不是六十多?”
“现在不是。”
“现在多少?”
“最近模拟。”
“八十二。”
林夏愣住。
“涨这么快?”
“不是很快。”
“我学了很久。”
秦野把卷子收起来。
林夏问:
“那你敢教别人?”
“为什么不敢?”
“万一人家不会。”
“你也不会呢?”
“那就一起不会。”
林夏:“……”
“然后呢?”
“问老师。”
林夏看着他。
“你这心态。”
“还挺稳。”
秦野想了想。
“因为老师说。”
“不能乱讲。”
“那就不乱讲。”
周六上午九点。
教育中心。
秦野提前二十分钟到。
胸前多了一张。
临时挂牌。
学习陪伴助理——秦野
他低头看了两遍。
有点像幼儿园那次。
又不太一样。
幼儿园。
孩子叫他秦老师。
那时候。
更多是带。
照顾。
保证安全。
今天。
是真的要坐下来。
给别人讲题。
九点零五。
陈航到了。
背着黑色书包。
头发有点长。
耳朵上挂着耳机。
进门以后。
先看秦野。
又看门牌。
“你是老师?”
“不是。”
陈航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你干嘛的?”
“陪你做题。”
“我自己会做。”
秦野点头。
“那你做。”
陈航:“……”
开场。
比老师想象。
还短。
九点十五。
第一套题。
陈航写得很快。
前五道。
全对。
第六道。
停住。
盯了半分钟。
直接跳过去。
秦野问:
“为什么不做?”
“不会。”
“哪里不会?”
“都不会。”
“题目看得懂吗?”
“看得懂。”
“要求什么?”
“求函数最大值。”
“那你知道。”
“第一步可以做什么?”
“不知道。”
秦野低头看题。
其实他会。
于是直接说:
“先把这个式子。”
“配方。”
陈航皱眉。
“为什么?”
秦野停住。
“因为配完。”
“就能看最大值。”
“为什么配完。”
“就能看?”
秦野一愣。
他自己做题的时候。
老师说过。
配方以后。
看顶点。
最大最小。
已经很顺。
但为什么。
“配完就能看”。
他突然发现。
自己没认真解释过。
陈航看他。
“你也不知道?”
秦野没装。
“我知道怎么做。”
“但我刚才。”
“没讲清。”
陈航往后一靠。
“那不还是老师那套。”
“哪套?”
“就是。”
“告诉我第一步干嘛。”
“然后说。”
‘这不是很明显吗’。”
秦野皱眉。
“我没说明显。”
“差不多。”
“差很多。”
陈航看他。
“哪里差?”
秦野想了几秒。
没跟他争。
转身拿白纸。
画了一条。
很简单的坐标轴。
“这个函数图像。”
“你会画吗?”
陈航看一眼。
“抛物线。”
“对。”
“最高点。”
“在哪里?”
“顶点。”
“那我们现在。”
“想办法把式子。”
“变成能直接看顶点的样子。”
陈航盯着纸。
这次没说话。
秦野继续:
“所以配方。”
“不是因为老师要求。”
“是为了。”
“把顶点位置弄出来。”
陈航看了几秒。
“那你刚才。”
“直接说这个不就行了。”
秦野停住。
“对。”
“刚才我讲差了。”
陈航第一次。
认真看他。
“你还会承认?”
“讲错了。”
“为什么不承认?”
“我以前那个老师。”
“我问多了。”
“他就说我基础差。”
秦野皱眉。
“基础差。”
“和你问为什么。”
“有什么关系?”
陈航没回答。
低头继续做。
这一次。
第六题做出来了。
九点四十五。
第二个问题来了。
陈航不是不会。
是懒得写步骤。
算到中间。
直接在脑子里跳。
答案错。
秦野让他重写。
陈航不愿意。
“我知道哪里错了。”
“那你写。”
“没必要。”
“为什么没必要?”
“浪费时间。”
秦野看着他。
“你刚才。”
“就是因为省一步。”
“错的。”
“我知道了。”
“知道。”
“不等于下次不会错。”
陈航有点烦。
“你怎么比老师。”
“还啰嗦?”
秦野停住。
这句话。
他熟。
自己带林夏的时候。
也有过。
一次说太多。
后来才知道。
人不是。
你说完。
就等于会。
他把卷子推回去。
“写一遍。”
“就这一题。”
“后面不重复。”
陈航看他。
“真的?”
“真的。”
“那行。”
这次。
陈航写了。
写到第三步。
自己停住。
“哦。”
秦野问:
“怎么?”
“我这里符号。”
“又写错了。”
“嗯。”
陈航把答案划掉。
重新写。
没再抱怨。
十点零五。
休息十分钟。
陈航拿手机。
秦野也拿。
两个人各坐一边。
完全没有交流。
路过的老师。
看了一眼。
还以为出问题了。
进门问:
“怎么样?”
秦野说:
“还行。”
陈航也说:
“还行。”
老师看着两个人。
“那你们。”
“怎么都不说话?”
陈航抬头。
“休息为什么。”
“一定要说话?”
老师:“……”
她看向秦野。
秦野点头。
“我也觉得。”
老师默默出去。
把门关上。
突然觉得。
这两个人。
好像还挺适合。
十点十五。
继续。
到了几何。
陈航彻底慢下来。
一道辅助线题。
看了五分钟。
没动。
秦野问:
“你在想什么?”
“不知道画哪里。”
“那你以前。”
“遇到这种题。”
“怎么办?”
“看答案。”
“看完会吗?”
“当时会。”
“第二天呢?”
“忘。”
秦野点头。
“我也会。”
陈航抬头。
“你也看答案?”
“当然。”
“那你现在怎么会?”
“老师让我。”
“每次先写。”
‘我缺什么条件’。”
“什么意思?”
秦野拿纸。
写:
我要证明什么?
下面。
现在有什么?
再下面。
中间少什么?
陈航看了半天。
“这不还是套路?”
“是。”
“那有什么区别?”
“以前你是。”
“看到图。”
“直接猜辅助线。”
“现在先想。”
“你缺哪条关系。”
陈航没完全听懂。
秦野也没继续讲。
只指题。
“你先说。”
“最后要证明什么。”
“这两个三角形全等。”
“那全等需要什么?”
陈航慢慢开始写。
三边。
两边夹角。
两角夹边。
写到这里。
停了。
“好像缺一个角。”
“那就找这个角。”
“怎么找?”
“我不知道。”
陈航看他。
秦野也看他。
“这题后半。”
“我也没完全想出来。”
陈航愣了。
“那怎么办?”
“问老师。”
秦野直接起身。
把正式数学老师叫进来。
陈航明显没想到。
他真会这么做。
老师看题。
两分钟。
把关键辅助线。
画出来。
讲完。
秦野站旁边。
也重新听了一遍。
陈航看着。
突然问:
“你也在学?”
“嗯。”
“那你还收钱?”
老师先笑了。
秦野却很认真。
“我收的是。”
“陪你做。”
“我会的讲。”
“不会的。”
“帮你找会的人。”
陈航想了想。
“好像也行。”
十一点整。
两小时结束。
陈航做完。
十五道题。
对了十一道。
其中三道。
自己改出来。
一道人机——
不对。
他写到一半。
秦野忽然笑了。
陈航抬头。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刚刚想说什么?”
“我想到别的东西。”
“什么?”
“以前。”
“别人教我。”
“现在我坐这里。”
陈航问:
“很爽?”
“不是。”
“那是什么?”
秦野想了半天。
“有点累。”
陈航直接笑了。
“教我当然累。”
“你话很多。”
“你才话多。”
“你比我更会问。”
“那是因为。”
“你有些地方。”
“没讲清。”
秦野停住。
点头。
“对。”
“下次我先想好。”
陈航也愣了一下。
“还有下次?”
“你下周。”
“不是还有陪伴?”
“我妈报的。”
“那你来吗?”
陈航把卷子收起来。
“如果还是你。”
“可以。”
说完。
背包走了。
没有说谢谢。
也没说。
今天收获很大。
就一句:
“如果还是你,可以。”
秦野站在桌边。
看着门。
过了几秒。
老师进来。
“怎么样?”
“他说下次可以。”
“那就是不错。”
“为什么?”
“他上个月。”
“把两个陪伴老师。”
“都拒了。”
秦野转头。
“为什么?”
“一个老给他答案。”
“一个不停说他态度有问题。”
秦野皱眉。
“他态度。”
“是有点问题。”
老师笑。
“你还敢说。”
“但不影响。”
“他有题不会。”
秦野点头。
“是。”
十一点二十。
系统结算。
学习陪伴。
两小时。
120元。
预计三个工作日到账。
秦野盯着。
比第一次拿便利店工资。
感觉又不太一样。
便利店。
他卖东西。
补货。
收银。
把时间和劳动。
换成钱。
今天。
他只是坐着。
讲自己刚学会不久的东西。
也能拿钱。
这感觉。
有点奇怪。
老师问:
“下周还来吗?”
“还是陈航?”
“如果他确认。”
“还是你。”
秦野问:
“还是六十?”
“对。”
“如果以后。”
“我能独立带更多内容呢?”
老师看他一眼。
“那价格会变。”
“多少?”
“正式助教。”
“一小时八十到一百二。”
“看能力和学段。”
秦野立刻问:
“需要什么能力?”
老师笑了。
“你终于开始。”
“问这个了。”
她从电脑里调出。
一份要求。
学科基础。
讲解。
记录。
学生沟通。
家长反馈。
边界意识。
不能替正式教师。
做超范围教学。
秦野看得很认真。
最后问:
“有考试吗?”
“有培训和评估。”
“我能参加?”
“你先做满四次陪伴。”
“如果反馈没问题。”
“可以。”
秦野点头。
“好。”
下午一点。
他去便利店上班。
店长看他。
“上午兼职怎么样?”
“赚了一百二。”
“两个小时?”
“嗯。”
店长看着他。
又看店里。
“你现在。”
“时薪已经。”
“比我高了。”
秦野立刻说:
“只两小时。”
“又不是每天。”
店长笑。
“你还知道。”
“不能直接比。”
“当然。”
林夏从后面出来。
“教得怎么样?”
“还行。”
“学生听话吗?”
“不太听。”
“那你还教?”
“他会问问题。”
“问得很多?”
“嗯。”
“你不是最烦。”
“别人一直问?”
秦野想了想。
“以前会烦。”
“现在还好。”
“为什么?”
“因为有些问题。”
“问得对。”
林夏看他。
“你现在。”
“越来越像老师。”
秦野立刻说:
“我不是。”
“助理。”
“临时的。”
“行。”
林夏点头。
“秦助理。”
秦野:“……”
“叫秦野。”
晚上。
“吃饭”群。
秦野发了一张。
系统结算截图。
【120。】
秦政:
【什么?】
【教人。】
【两小时。】
秦政直接打电话。
“你真去教了?”
“嗯。”
“感觉怎么样?”
“比便利店累。”
“坐着还累?”
“要一直想。”
“怎么说。”
秦政笑。
“那钱呢?”
“六十一小时。”
“比便利店二十五。”
“高很多。”
“所以你准备。”
“不干便利店了?”
秦野马上说:
“不。”
“为什么?”
“这个一周才两小时。”
“而且。”
“我不确定。”
“以后能不能继续。”
“便利店是固定的。”
秦政停了一下。
“你现在。”
“还挺会看现金流。”
“罗放教的?”
“不是。”
“这不是很明显吗?”
秦政:“……”
他最近越来越不喜欢。
秦野说。
“这不是很明显吗”。
嬴政过了一会儿。
才在群里出现。
【教什么?】
秦野:
【数学。】
嬴政:
【你数学不是。】
【之前最差?】
秦野:“……”
秦政立刻:
【哈哈哈哈哈哈。】
秦野:
【现在不是。】
嬴政:
【多少?】
【最近82。】
过了一会儿。
嬴政:
【那可以。】
秦野:
【我今天有一道。】
【不会。】
秦政:
【然后?】
【叫老师。】
嬴政:
【对。】
秦政:
【你俩怎么。】
【对这件事这么平静?】
嬴政:
【不会就问。】
秦野:
【不然呢?】
秦政把手机放下。
没再参与。
这两个。
越来越难聊。
三天后。
120元到账。
秦野没有截图。
也没有特意发群。
他只是打开。
自己的记账表。
新增一行。
学习陪伴:120元。
类别。
他原本想填:
兼职。
后来停住。
又新建了一个分类:
教别人。
下面备注:
两小时。
第一次。
有一道不会。
陈航说下次还可以。
写到这里。
他想了想。
又加了一句:
提前准备比现场想好。
然后保存。
关掉电脑。
周末还有下一次。
这回。
他得先把那几道。
自己没讲明白的题。
弄明白。
不是因为。
六十一小时。
而是因为。
陈航真的会问:
“为什么?”
而秦野已经知道。
一句。
“就是这么做。”
骗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