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期选题定下来以后。
许澄花了三天。
把原本那个标题。
改了四次。
第一版:
《两千年前的普通人生病了怎么办?》
第二版:
《秦朝人病了,会去看医生吗?》
第三版:
《没有医院的年代,普通人生病靠什么?》
第四版又改回去。
《秦朝人生病了怎么办?》
秦政看着文档。
“你这三天。”
“等于没改。”
许澄说:
“不是。”
“至少证明。”
“第一版最好。”
秦政:“……”
罗放在旁边问:
“拍哪里?”
“医学史博物馆已经联系了。”
“还有?”
许澄说:
“如果只拍博物馆。”
“容易变成。”
“古代医疗器具参观。”
“我想补一点。”
“普通人真正能接触到什么。”
秦政点头。
“问题是。”
“秦代医疗资料。”
“本来就不完整。”
“所以不能拍得。”
“像我们已经知道。”
“每个人怎么治病。”
沈言在电脑后面说:
“这期先别一开头。”
“就说资料不完整。”
秦政回头。
“为什么?”
“观众会跑。”
“那什么时候说?”
“先给一个具体的人。”
“再告诉观众。”
“我们知道的只是。”
“他留下来的那一点。”
许澄抬头。
“这个可以。”
秦政问:
“具体的人。”
“用谁?”
许澄翻开资料。
“睡虎地秦简里。”
“有很多和疾病。”
“伤病。”
“医疗活动。”
“身体状态相关的记录。”
“但如果想讲一个。”
“完整看病流程。”
“证据不够。”
“那就不硬拼。”
秦政说,“讲我们能知道的。”
“和不知道的。”
沈言叹气。
“又回来了。”
“什么?”
“你们三个。”
“一聊历史。”
“最后一定变成。”
“我们知道什么。”
“我们不知道什么。”
秦政看他。
“这不是正常?”
“正常。”
沈言说,“但观众。”
“不是来看你们。”
“开史学方法课。”
“知道。”
秦政敲了敲桌子。
“所以先找个入口。”
罗放这时候抬头。
“嬴政呢?”
办公室安静了一下。
秦政说:
“什么?”
“这题。”
“他能不能提供。”
“具体经验?”
许澄第一反应:
“可以问。”
“但不能把他的记忆。”
“直接当秦代普通人医疗样本。”
“我知道。”
罗放说,“我只是觉得。”
“他如果真生过病。”
“至少能讲。”
“当时皇帝怎么治。”
沈言说:
“标题是普通人。”
“你又拍皇帝。”
罗放点头。
“也是。”
秦政想了一下。
“先不让他当主角。”
“但可以问一个问题。”
“什么?”
“他以前。”
“到底怎么看病。”
当天下午。
博物馆。
嬴政正在看一份展签。
秦政打电话。
第一句话:
“你以前生病。”
“谁给你看?”
嬴政沉默两秒。
“你现在打电话。”
“就问这个?”
“第七期。”
“医疗。”
“哦。”
“所以?”
“医者。”
“侍医。”
“也有方士。”
秦政立刻问:
“方士也治病?”
“有人会。”
“也有人只是。”
“说得像会。”
“那你信?”
嬴政停了一下。
“以前信过一些。”
秦政笑。
“你还挺诚实。”
“朕如今知道。”
“错了就是错了。”
“没什么不能说。”
“那普通人呢?”
电话那头。
安静了一会儿。
“这不能只问我。”
秦政一愣。
嬴政继续:
“我见过的。”
“本来就不是。”
“普通人的日常。”
“宫中能找到的人。”
“药。”
“照顾。”
“都不同。”
“你若拿我的经验。”
“讲秦人怎么治病。”
“不准。”
秦政坐直一点。
“你现在已经会。”
“主动拒绝被当样本了。”
“本来就不该。”
“行。”
“那你明天。”
“来不来医学史博物馆?”
“去做什么?”
“看展。”
“顺便拍前期资料。”
“你不是上班?”
“我调休半天。”
嬴政问:
“需要我工作?”
秦政停住。
“暂时算踩点。”
“如果正式拍你。”
“另算。”
“那可以。”
挂电话以后。
罗放看他。
“你现在终于会。”
“先说清算不算工作。”
秦政说:
“被你们逼的。”
许澄头都没抬。
“这是进步。”
第二天下午两点。
四个人加嬴政。
到了临江市医学史博物馆。
馆不大。
比历史博物馆安静很多。
负责接待的副馆长姓唐。
五十多岁。
一见嬴政。
也愣了一下。
但恢复得很快。
“嬴老师。”
“第一次来?”
“第一次。”
“那今天。”
“可以先看。”
“别急着拍。”
罗放立刻喜欢上这句话。
因为这意味着。
今天不用搬设备。
唐馆长先带他们。
从古代疾病认知。
讲到诊疗工具。
药物。
医书。
出土医学材料。
到了秦汉部分。
嬴政站得明显比其他地方久。
展柜里。
有复制简牍。
药具。
以及根据考古材料做的。
疾病与伤病说明。
其中一块展板写:
“古代医疗并不存在单一体系。家庭经验、药物、医者、巫术与多种治疗方式可能同时存在。”
秦政看完。
说:
“这一句。”
“可以做开头。”
沈言摇头。
“太像展板。”
“观众第一秒会走。”
唐馆长在旁边笑。
“他说得对。”
许澄问:
“那您会怎么讲?”
唐馆长想了想。
“如果是学生来。”
“我会先问。”
“你们发烧第一件事干什么?”
秦野今天没来。
不然这个问题。
大概已经抢答。
秦政说:
“量体温。”
“看严不严重。”
许澄:
“有的人先吃药。”
罗放:
“我先睡觉。”
沈言:
“我先搜。”
嬴政看着几个人。
“搜什么?”
沈言拿出手机。
“症状。”
嬴政皱眉。
“网上?”
“对。”
“谁写的?”
沈言愣了一下。
秦政已经笑了。
“别开始。”
唐馆长也笑。
“你看。”
“这就是现代人的看病入口。”
“每个人都不一样。”
“古人也一样。”
“不能想象成。”
“生病以后。”
“统一去找一个医生。”
秦政点头。
这个入口。
确实比展板好。
走到一处针刺器具展柜。
嬴政停住。
“这个。”
“我见过类似的。”
许澄立刻问:
“能确定年代?”
嬴政看她。
“我只说类似。”
“没说就是。”
许澄点头。
“很好。”
嬴政:“……”
唐馆长明显看出。
两个人已经磨合过。
笑着问:
“嬴老师。”
“以前怕针吗?”
嬴政脸色一顿。
秦政立刻转头。
“你怕?”
“不怕。”
“停这么久干嘛?”
“我只是在想。”
“以前用的。”
“比这个粗。”
罗放低头笑。
秦政问:
“扎过?”
“当然。”
“疼吗?”
嬴政看他。
“你觉得呢?”
秦政乐了。
“这个可以拍。”
“不能。”
“为什么?”
“和普通人无关。”
“花絮。”
“不拍。”
“你怎么现在。”
“越来越会拒绝镜头?”
“因为你越来越爱拍。”
沈言站旁边。
小声对罗放说:
“这两个人。”
“平时就这样?”
罗放点头。
“习惯。”
真正让嬴政停下来的。
不是针。
而是一块。
关于古代外科伤病处理的展板。
骨折。
创伤。
化脓。
感染。
还有一些。
如今看起来很普通。
可在古代。
很容易要命的病。
嬴政看了很久。
唐馆长问:
“想到什么?”
“以前。”
“很多人。”
“其实不是死在。”
“多大的伤。”
“只是伤以后。”
“没熬过去。”
唐馆长点头。
“对。”
“现代很多人。”
“看到古代战争死亡。”
“会先想到。”
“刀砍。”
“箭射。”
“但感染。”
“失血。”
“后续照护。”
“都很关键。”
罗放问:
“这部分能拍吗?”
“可以。”
唐馆长说,“但别。”
“为了冲击。”
“只拍得特别惨。”
“为什么?”
“因为医学史。”
“不是苦难展览。”
“古人也在想办法。”
“救人。”
“治病。”
“积累经验。”
“有有效的。”
“也有无效的。”
“甚至有危险的。”
“都得讲。”
许澄点头。
“不能只拍。”
“古代医疗多落后。”
“对。”
唐馆长说,“也不能反过来。”
“拍成古人什么都会。”
“这两个极端。”
“网上都很多。”
沈言打开备忘录。
“这句我记了。”
三点半。
一行人进休息区。
唐馆长倒茶。
秦政拿出选题。
“我们现在最难的。”
“其实是普通人。”
“皇帝和官府记录。”
“相对容易找到。”
“普通人生病。”
“留下的东西太少。”
唐馆长点头。
“所以你们。”
“别硬造一个。”
“‘秦朝普通人看病流程’。”
“这种标题。”
许澄说:
“我们没准备这么做。”
“很好。”
“但可以换一个问法。”
“什么?”
“别问。”
‘他一定会怎么治’。”
“问。”
‘他可能有哪些选择’。”
桌上几个人。
同时安静。
秦政拿笔。
写下来。
不是流程。
是选择。
唐馆长继续:
“比如。”
“家庭里的经验。”
“草药。”
“专业医者。”
“官府体系里。”
“某些医疗资源。”
“还有巫术性处理。”
“不同身份。”
“不同地区。”
“不同病。”
“能接触的东西。”
“差别很大。”
秦政问:
“那能不能。”
“讲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什么?”
“钱。”
许澄抬头。
秦政说:
“生病的成本。”
“这就有意思了。”
唐馆长点头。
“但材料更难。”
“因为古代。”
“医疗成本。”
“不只是付多少钱。”
“你生病以后。”
“不能劳动。”
“家里少一个劳动力。”
“照顾你的人。”
“也要花时间。”
“如果病很久。”
“整个家庭都会受影响。”
罗放说:
“这个很现代。”
唐馆长摇头。
“不。”
“这是一直都有。”
嬴政一直没说话。
这时候忽然问:
“如果一个人。”
“没人照顾呢?”
唐馆长看他。
“那风险当然更高。”
嬴政又问:
“若是役中病了?”
许澄也抬头。
这个问题。
终于真正进入秦代。
唐馆长说:
“有相关材料。”
“但具体情形。”
“要看时代和文书。”
“可以查。”
“别现场定。”
许澄已经开始记。
秦政看她。
“这就是第七期。”
下午四点二十。
参观结束。
其他人准备走。
嬴政却站在现代医学展区门口。
没动。
秦政问:
“怎么?”
“后面。”
“不是古代。”
“我知道。”
“想看。”
“那看啊。”
几个人又跟进去。
这一部分。
嬴政明显更陌生。
x光。
ct。
抗生素。
麻醉。
疫苗。
消毒。
急救。
输血。
器官移植。
他已经在现代教材和视频里。
了解过这些概念。
但把整个发展过程。
放在一条线上看。
还是第一次。
尤其走到。
抗生素出现以前。
感染死亡率相关展板时。
他站了很久。
问唐馆长:
“所以。”
“很多以前治不了的。”
“现在一盒药。”
“就可能解决?”
唐馆长摇头。
“不能这么简单。”
“抗生素也不能乱用。”
“而且只针对。”
“特定细菌感染。”
“但确实。”
“它改变了很多。”
嬴政点头。
继续往前。
走到手术麻醉。
又停。
“以前开刀。”
“没有这个?”
“古代各文明。”
“有各种减轻疼痛的方法。”
“但和现代麻醉。”
“不是一回事。”
嬴政看着。
现代手术室模型。
很久。
秦政突然想起来。
嬴政自己那场。
让他获得独立身体的手术。
当然也用了。
现代麻醉和医学系统。
他问:
“你现在才觉得。”
“这个厉害?”
嬴政说:
“以前知道。”
“但当时。”
“我只关心。”
“手术能不能成。”
“没想过。”
“这些东西。”
“用了多少年。”
“才变成现在这样。”
唐馆长说:
“医学就是这样。”
“今天医院里。”
“很多看起来理所当然的东西。”
“后面都是。”
“一点点试出来的。”
“也有很多错过。”
“失败过。”
“甚至付出很大代价。”
嬴政点头。
“所以。”
“现在医院。”
“也不是。”
“什么都能治。”
“当然不是。”
“但比以前。”
“多很多办法。”
“对。”
五点。
一行人准备离馆。
结果刚走到门口。
罗放突然停下。
“等一下。”
“怎么?”
“我胸口。”
“有点不舒服。”
大家一下回头。
罗放脸色。
明显不太对。
不是惨白。
但额头开始出汗。
秦政第一反应:
“是不是中午没吃好?”
许澄立刻说:
“别猜。”
“先坐。”
唐馆长已经走过来。
“胸口哪里?”
“中间。”
“闷。”
“多久?”
“刚刚。”
“以前有过吗?”
“偶尔。”
“几分钟就好了。”
唐馆长皱眉。
“别走了。”
“医院就在两条街外。”
罗放摆手。
“应该没事。”
嬴政突然说:
“去。”
罗放看他。
“真不用。”
“你怎么知道?”
“我自己感觉。”
嬴政看着他。
“你刚才。”
“不是听了一下午?”
“感觉是真的。”
“判断不一定准。”
秦政愣了一下。
这句话。
兜了一圈。
终于用回来了。
唐馆长已经叫工作人员。
联系附近医院。
罗放本来还想说。
“我休息一下。”
结果许澄一句:
“你要是现在回去。”
“我会把今天所有素材。”
“交给别人。”
罗放看她。
“你这是威胁?”
“是。”
秦政也说:
“走。”
“项目不差你这两小时。”
罗放没办法。
只能坐车过去。
下午五点二十五。
急诊。
嬴政第一次。
真正以陪同者身份。
进入现代医院。
以前做身体检查。
康复。
都是提前安排。
流程相对安静。
这次完全不同。
人很多。
导诊。
挂号。
分诊。
问症状。
测血压。
做心电图。
抽血。
医生一边问。
护士一边操作。
罗放本来还想开玩笑。
做到心电图时。
终于老实了。
嬴政站在旁边。
一直看。
秦政问:
“你紧张什么?”
“没紧张。”
“你从进来以后。”
“就一句话没说。”
嬴政看着四周。
“在看。”
“看什么?”
“怎么运作。”
“这有什么好看?”
“很多人。”
“但不是乱的。”
秦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确实。
吵。
忙。
有人哭。
有人打电话。
有人推轮椅。
有人问路。
但每个人。
都在某一个流程里。
分诊台决定。
先去哪。
医生决定。
要做什么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
再判断。
不像皇宫里的御医。
围着一个人转。
这里。
没人知道罗放是谁。
也没人管秦政有多少粉丝。
更没人因为嬴政站旁边。
就先给他们插队。
号码到了。
就进去。
不到。
就等。
嬴政突然问:
“真急的人呢?”
秦政还没回答。
旁边护士听见。
说:
“会按急危重程度分级。”
“不是所有人。”
“都按先来后到。”
嬴政点头。
“谁判断?”
“分诊。”
“如果判断错呢?”
护士看了他一眼。
“那就复评。”
“情况变化。”
“也会升级。”
嬴政又点头。
没再问。
六点四十。
初步结果出来。
心电图没发现明显急性异常。
医生仍然根据症状。
建议继续等血液检查结果。
同时问了。
既往情况。
睡眠。
咖啡。
工作压力。
罗放听到“工作压力”。
下意识看秦政。
秦政立刻说:
“别看我。”
医生问:
“最近经常熬夜?”
罗放:
“这周两天。”
“几点?”
“一点多。”
医生看他。
“长期这样?”
“项目期会。”
秦政在旁边。
突然心虚。
罗放赶紧说:
“不是老板逼的。”
“有时候我自己。”
“做排期做到晚。”
医生点头。
“先别急着解释。”
“我只问情况。”
秦政闭嘴。
嬴政站旁边。
看得差点想笑。
七点二十。
结果出来。
没有发现。
需要立即住院的急性问题。
医生建议。
近期减少熬夜。
如果胸闷反复出现。
进一步到心内科评估。
出现持续胸痛。
明显呼吸困难。
晕厥等情况。
及时就医。
罗放终于松口气。
第一句话:
“我就说没事。”
许澄立刻:
“医生说的是。”
“这次没发现急性问题。”
“没说你永远没事。”
罗放:“……”
秦政笑。
“你以后。”
“少跟许澄争措辞。”
“争不过。”
嬴政却看着罗放。
“若刚才。”
“我们让你回去了。”
“会怎样?”
罗放说:
“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也可能耽误。”
许澄接。
罗放瞪她。
“你今天能不能。”
“少替我说一句?”
“可以。”
“从现在开始。”
走出医院。
已经晚上八点。
罗放说:
“今天拍摄踩点。”
“最后变成医院体验。”
秦政说:
“至少选题。”
“更具体了。”
“你别告诉我。”
“要把我写进节目。”
“当然不。”
“我不同意。”
“我也没打算。”
嬴政看他。
“为什么?”
秦政说:
“这是他的健康信息。”
“和选题没必要。”
“不能因为刚好发生。”
“就拿来用。”
罗放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说:
“行。”
“这点像老板。”
秦政:“……”
“我平时不像?”
“平时像甲方。”
许澄笑出声。
晚上九点。
四个人去吃粥。
罗放本来想点冰咖啡。
被许澄直接拿走菜单。
“医生刚让你少熬夜。”
“没说不能喝咖啡。”
“现在九点。”
“我明天不上班?”
许澄看他。
“你上。”
“那我为什么。”
“不能喝?”
秦政说:
“你俩别吵。”
“喝粥。”
罗放看了一圈。
最后点了豆浆。
嬴政坐旁边。
从医院出来以后。
话一直不多。
秦政问:
“你还在想医院?”
“嗯。”
“想什么?”
“以前。”
“一个人病了。”
“能不能活。”
“很大程度。”
“看他是谁。”
“在哪。”
“能找到什么人。”
“有没有药。”
“有没有人照顾。”
秦政点头。
“现在也会有差别。”
“当然。”
嬴政说,“但刚才。”
“罗放进去以后。”
“他们先问的。”
“是症状。”
“不是他是谁。”
桌上几个人。
都安静了一下。
罗放说:
“急诊又不管。”
“我是制片。”
嬴政点头。
“这很好。”
他不是在说。
现代医疗人人完全一样。
也不是觉得。
有医院以后。
人就不会因为钱。
资源。
地域。
身份。
遇到差别。
他只是第一次。
很具体地看到。
一个陌生人走进去。
先被当成一个。
需要判断病情的人。
而不是。
某个官职。
某个家庭。
某个阶层。
第二天上午。
办公室。
第七期白板。
被秦政彻底重写。
原来的结构:
古代疾病认知。
医者。
药物。
巫术。
医疗资源。
现代对照。
全部删掉。
改成三个问题。
第一:秦朝人生病以后,有哪些可能的选择?
第二:谁更容易得到治疗?
第三:生一场病,对一个普通家庭意味着什么?
沈言看完。
“这次好很多。”
许澄说:
“第二个要小心。”
“不能简化成。”
“有钱人有医生。”
“穷人没医生。”
“当然。”
秦政点头,“要看身份。”
“地区。”
“资源。”
“病种。”
罗放坐在最边上。
今天脸色已经正常。
手里还拿着医院检查单。
“我有个问题。”
三个人同时看他。
“说。”
“这期。”
“能不能不要。”
“最后再升华。”
秦政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讲看病。”
“生病。”
“医者。”
“药。”
“家庭负担。”
“讲完就结束。”
“别最后又来一句。”
‘两千年过去。”
“每个人都应该拥有……”
“停。”
秦政已经开始头疼。
“我有这么爱升华?”
三个人。
谁都没说话。
沉默。
比回答更明显。
秦政看许澄。
“你也觉得?”
许澄点头。
看沈言。
沈言也点。
最后看罗放。
罗放说:
“我就是提出这个问题的人。”
秦政靠回椅背。
“行。”
“这期不升。”
“真的?”
“真的。”
“结尾呢?”
秦政想了想。
“就回到一个人。”
“生病以后。”
“今天可能去医院。”
“两千年前。”
“他能找到什么。”
“我们知道一些。”
“还有很多。”
“已经没人知道。”
许澄点头。
“可以。”
沈言说:
“这个不算升华。”
罗放问:
“那昨天医院的事。”
“不放?”
“不放。”
“为什么?”
“因为不需要。”
秦政说,“发生了。”
“不代表就必须变成内容。”
办公室安静了一下。
罗放笑。
“这个也可以。”
秦政立刻指他。
“你别又说金句。”
“我没说。”
中午。
秦政把新提纲。
发给嬴政。
十分钟后。
嬴政只回了一句。
【第二部分,我可以参加。】
秦政:
【哪部分?】
【谁更容易得到治疗。】
秦政看着。
【你有东西想说?】
嬴政:
【有。】
【以前我病一次。】
【几十个人围着。】
【普通人病一次。】
【可能连一个真正懂的人都找不到。】
秦政停了一会儿。
回:
【这段可以讲。】
嬴政:
【但先查。】
秦政笑了。
【知道。】
几秒后。
嬴政又发:
【还有。】
【昨日医院。】
【不要拍进去。】
秦政:
【本来就没准备。】
【为何?】
秦政想了想。
【因为那是罗放的事。】
【不是我们的素材。】
对面安静很久。
最后。
嬴政只回了一个字。
【好。】
他放下手机。
看着自己刚刚收到的。
医院陪同缴费记录。
昨天几个人。
最后分摊了打车和饭钱。
罗放自己付医疗费。
谁也没说。
“大家一起出来的。”
“就顺便算团队成本。”
因为有些钱。
本来就该分清。
有些事。
也是。
谁的身体。
谁的信息。
谁决定。
要不要给别人看。
这一次。
嬴政没有再写进笔记。
也没有总结成一句话。
只是把手机锁屏。
继续吃饭。
下午。
他还要上班。
秦政那边。
还要做节目。
罗放照常排期。
许澄继续查材料。
沈言开始搭第七期结构。
昨天那场虚惊。
没有变成故事里的巨大转折。
它只是在所有人的生活里。
多留下一件事。
罗放以后。
大概会少熬一点夜。
秦政以后。
也许会更早问一句:
“你今天是不是该下班了?”
而嬴政。
第一次真正见过。
一个现代普通人。
胸口不舒服以后。
走进医院。
取号。
检查。
等待。
再走出来。
没有御医。
没有特权。
也没有谁跪着说。
臣一定治好。
医生最后说的。
甚至只是:
“目前没有发现急性问题。”
“如果再出现。”
“继续来。”
没有绝对保证。
没有漂亮承诺。
却让嬴政觉得。
很可靠。
因为不知道的。
就说不知道。
需要继续看的。
就继续看。
人命这种事。
本来就不该。
为了让人安心。
硬给一个确定答案。